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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案:慢(5)柴澜生(四)
那少女一怔,似是才发现他的存在,转过脸瞧着他。她没说话,却也不再哭了。小乙用力挤干了自己的衣服,担在肩头:“瞧瞧我吧,成日在城北找那些力气活儿干,干一日吃一日。这几天都快饿死啦!我的力气只够救你一次的。唉!你好生坐着想想吧,你若是还要再跳河,我可管不着了。但你等我走远了再跳,别让我见着。”言罢,他也不等少女的反应,晃了晃湿漉漉的脑袋,气喘吁吁地走了,连头都再没回一下。至于那少女会不会再跳河,他是真没有力气管了。回了城里,此事很快被他抛诸脑後。他每日照旧还在城北劳务市场找零活儿干,如此这般,又过了月馀。这日,小乙接了个城北富户装修的活儿,让他去给人运砖。快到地方的时候,只见大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常。小乙推着车,心里诧异,抓过身边的人问道:“往日这条街不见这麽热闹,今儿是怎麽了?”那人道:“你不知道麽?每日未时柴家小姐在太白楼上彩楼招亲,已经半月啦!柴小姐至今还未选中心仪的男子,这一天一天的,凑热闹人却越来越多啦!小摊小贩的都来了,再这麽着,这条街面儿都发达起来了。”“哪位柴家的小姐?”“瞧你说的,”那人嗤笑一声,“金陵城里还有哪个柴家?自然是丹书铁券的那个柴家呀!”“啊?”小乙吓了一跳,天下谁人不识柴府,小乙未来江宁府之前,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过,“柴府,那可是皇亲贵胄的高门,柴小姐怎麽愿意抛绣球选亲?”“唉,因这柴小姐虽然姓柴,却非柴老爷所出的女儿,”那人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示意懂得都懂,“收养的,收养的懂吧?柴府是皇亲贵胄,小姐却是抱养的。所以高门大户的瞧不上,小门小户也不肯迁就。眼见到了成亲的年纪,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拖着。再不出阁,闲话越来越多。那柴老爷最是要面子,哪里能容得?这不,小姐自个儿提出要彩楼选亲。选到了谁就是谁,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全凭老天做主。柴老爷虽不高兴,但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啦!总不能叫小姐一辈子不出阁,叫人笑话。”“原来…
那少女一怔,似是才发现他的存在,转过脸瞧着他。她没说话,却也不再哭了。
小乙用力挤干了自己的衣服,担在肩头:“瞧瞧我吧,成日在城北找那些力气活儿干,干一日吃一日。这几天都快饿死啦!我的力气只够救你一次的。唉!你好生坐着想想吧,你若是还要再跳河,我可管不着了。但你等我走远了再跳,别让我见着。”
言罢,他也不等少女的反应,晃了晃湿漉漉的脑袋,气喘吁吁地走了,连头都再没回一下。至于那少女会不会再跳河,他是真没有力气管了。
回了城里,此事很快被他抛诸脑後。他每日照旧还在城北劳务市场找零活儿干,如此这般,又过了月馀。这日,小乙接了个城北富户装修的活儿,让他去给人运砖。
快到地方的时候,只见大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常。小乙推着车,心里诧异,抓过身边的人问道:“往日这条街不见这麽热闹,今儿是怎麽了?”
那人道:“你不知道麽?每日未时柴家小姐在太白楼上彩楼招亲,已经半月啦!柴小姐至今还未选中心仪的男子,这一天一天的,凑热闹人却越来越多啦!小摊小贩的都来了,再这麽着,这条街面儿都发达起来了。”
“哪位柴家的小姐?”
“瞧你说的,”那人嗤笑一声,“金陵城里还有哪个柴家?自然是丹书铁券的那个柴家呀!”
“啊?”小乙吓了一跳,天下谁人不识柴府,小乙未来江宁府之前,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过,“柴府,那可是皇亲贵胄的高门,柴小姐怎麽愿意抛绣球选亲?”
“唉,因这柴小姐虽然姓柴,却非柴老爷所出的女儿,”那人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示意懂得都懂,“收养的,收养的懂吧?柴府是皇亲贵胄,小姐却是抱养的。所以高门大户的瞧不上,小门小户也不肯迁就。眼见到了成亲的年纪,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拖着。再不出阁,闲话越来越多。那柴老爷最是要面子,哪里能容得?这不,小姐自个儿提出要彩楼选亲。选到了谁就是谁,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全凭老天做主。柴老爷虽不高兴,但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啦!总不能叫小姐一辈子不出阁,叫人笑话。”
“原来如此,”小乙听着,好奇心大起,“那这位柴小姐美麽?”
“嗐!管他美丑呢,”那人摇头晃脑的咂嘴,“那可是柴府,能入赘柴府,就算娶了母猪我也愿意。”
小乙笑道:“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说的是真的,女人麽,关了灯不都一样。”那人推着小乙,“走!一道去看看。”
小乙还推着运砖的小车,推辞道:“我不去了,手上还有活儿呢!若是美人儿,还有看的;若不是,去了也没意思,白耽误功夫。”
“柴小姐整日在绣楼上遮着面纱,瞧不清真容,不过听说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去吧!反正也是顺路,”那人忒热情,拽着小乙往太白楼走,“耽搁不了一会儿功夫。”
小乙苦笑了一声,还要再推辞,可那後面一波一波的人流,已经推着他往前头走了。小乙便身不由己地顺着人流,一路被推到了太白楼下头。
这太白楼起得极是气派,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正门悬着黑漆匾额,上书“太白遗风”四个大字。小乙往日路过这里时,见进出的贵客,不是文人骚客,便是官衙中人,至于商贾行旅,非得是做大买卖的才舍得银子进去。至于小乙这样的穷鬼,连瞧都不敢往里头多瞧一眼的。而这柴府竟将太白楼按月包下来,可见财力雄厚。
为了柴小姐彩楼招亲,太白楼的每层的檐廊下头都挂满了红绸灯笼,随风轻摇,透着喜庆。
彩楼四周搭起了高台,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小乙混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被四面围堵,想走也是不能了。更有甚者,直接跳上他的小车,垫着脚往楼上够着。
要是要误了送货的时辰,那就完了!小乙挤出了一身汗。正当焦头烂额之际,只听得一阵清越的琴声从楼中传来,那琴声如泉水叮咚,似珠落玉盘。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窃窃私语声四起。
“来了!来了!瞧啊!”
“嘘!”
小乙擡头朝太白楼上瞧去。只见那彩楼三层的珠帘缓缓掀起,四个穿一色桃红纱裙的少女挨次儿排开。最前头的那个捧着鎏金香球,格外出挑,那少女先往前走了一步。
“嚯!”小乙赞道:“柴小姐果然貌美。”
他那小车上的男子回头,略带嘲笑的语气,道:“那才不是柴小姐,只是个丫鬟。”
他身侧又有个锦袍男子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乡下来的吧?真没见过市面。”
小乙讪讪笑了笑,不敢再多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直等到楼下观望的人汇聚地差不多了。才见一位身着绯色罗裙的少女款款走出。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小乙晓得了,这位才是正主。
那少女头戴金丝攒珠凤冠,面上罩着面纱,看不见真容;但身段窈窕,步伐摇曳,看着是个如弱柳扶风般的大家闺秀。
柴小姐走到栏杆前,微微低头,目光在楼下的人群中扫过。
小乙身段挺拔,样貌出衆,站在人群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他擡着头,恰好与柴小姐的目光对上。二人四目相接,小乙一怔,那双眼睛,眼波流转,似曾相识。
“柴小姐!那就是柴小姐!”
人群轰地炸开了锅般,爆发出阵阵嘈杂惊呼。
柴小姐移开了视线,转身从那丫鬟手中接过鎏金香球。
“哟!哟!拿绣球了!”
“小姐今天有中意的了!”
人群愈发沸腾了,尤其是那些锦衣华服的公子们,纷纷挺直了腰板,昂起头,翘首以盼。
小乙被跃跃欲试的人群推着,往楼下挤去。他脑中混混沌沌的,还在回忆自己从前在那里见过这双眼睛。
却见楼上柴小姐已经伸出纤纤玉手,将绣球高高举了起来。她深深望着小乙,轻轻一抛,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小乙惊得目瞪口呆,因他眼瞅着绣球竟然是直奔自己而来。
几乎是毫无意识的,出于本能,他一把接住绣球,那动作竟然比自己预想的要快丶准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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