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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擒,阿史那钜依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被五花大绑跪在甲板上,却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还和他一同饮酒的功臣站到了楚霁身后。
“宦汲!你卑鄙小人,临阵叛变!”阿史那钜青筋暴起,眼神几欲吃人。
宦汲嗤笑一声:“我本就是楚王谋士,尚书令杨佑门生,何来临阵叛变?”
“你潜伏数年,为的就是将我引入如此境地?”
都到了此刻,宦汲不介意再给阿史那钜戳上一刀:“你看似勇猛无匹,实则贪恋富贵权势。若不是让你觉得尚有翻盘之机,又怎能引你出盛京?若不是在这茫茫海上,你便是穷尽方法也要苟活,岂不是个无穷无尽的麻烦?”
楚霁不欲与阿史那钜废话,直截了当道:“打断他的双腿,废去手筋,扔进地牢,严加看管。”
“是!”洪瑞亲自上前将人架住,心里不由得感叹还是王上想得周到。阿史那钜虽然现在还不能杀,但断了腿断了手,人也就彻底废了。
其实楚霁却没想到这个,他只想着秦纵双腿膝盖骨下骇人的伤,那是阿史那钜用长刀留下的。
第一次见到那个伤口时,楚霁便下定过决心,这笔账总是要找阿史那钜细细算的。
宝船再次扬帆,不过却是原路折返。
阿史那钜所作所为皆是楚霁安排宦汲引导的,不仅是今日的海上一役,就连阿史那钜北联蔡旷也在意料之中。
楚国内政有杨佑把握大的方向,楚霁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万鲁和白鑫也早就领兵去了胶州,严阵以待洵军的到来。
本该高坐明堂的楚王大胜归来,迈步走下甲板时满目意气风发。
原在前线统军的秦帅站在岸边,面色不虞,扭头不看来人,却被刚刚踏上海岸的楚王殿下走过去抱住。
秦纵严肃的表情霎时久绷不住了,楚楚还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主动抱过他。
更要命的是,楚霁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回来了,怎么还生气呐?”
以身涉险诱敌,是楚霁最惯用的计策,也最具成效。此番有机会一举拿下阿史那钜,且兵力损失最少,楚霁岂能错过?
但秦纵却不同意。理智上知道这是绝佳的法子,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
若楚霁只是寻常主公,秦纵只会叹服于他的魄力和决断,更加忠心征战。但身为爱人,他又怎能眼睁
睁地看着楚霁涉险?
两人为此闹得很是不愉快,一个是王上,一个是元帅,谁也不低头,只苦了军营里的人,每日氛围骇人不说,训练更比往日强了数倍。
但秦纵哪里能倔得过楚霁?正月一过,秦纵虽不吭声,但还是依照楚霁的计划领兵出城。只是在出城前,将身边亲兵精锐尽数留下,又下了军令,不许他们离开王上半步。
“不是生你的气。”秦纵将人搂紧,只觉得自己真不可理喻,明明就是因为这样才爱上楚霁的,却想要以爱为名将他束缚。
他若是真生什么气,那也只能是气他自己不够强大,竟还要楚霁去以身犯险。
楚霁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我的小将军,不必自责。是我贪功,时机不够,偏要赌这一把。”
他也只是仗着前世学过的那点子微末知识,判断出晚上海域必起东南风,这才大胆走了这步棋。好在,他走对了。
阿史那钜被擒,仅剩的大雍军军心涣散,丝毫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陪都蜀州的沦陷不过一瞬之间。
不,这不叫沦陷,应该是忠诚于大雍皇帝的楚王殿下,领兵得胜而来,清君侧,除奸佞,一肃朝堂。
数年战乱,政治昏暗,蜀中早不复往日繁华,但今日却格外不同,一群几日前还在痛骂楚霁窃国的大臣,此刻毕恭毕敬地列队在城门口,等待楚王的到来。就连小皇帝和他的母亲淑太后的仪仗也一同等着。
楚霁名义上说自己是回朝拜见陛下,可任谁都知道,蜀州大门是被楚军用攻城木撞开的。
恭候着楚霁回朝的人里,不乏心思活络的,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想看楚王会如何对待那仪仗里的小皇帝,会不会命他的秦帅直将小皇帝从龙座上扯下来。
小皇帝赵璁还是个五岁的娃娃,全然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但肃穆的氛围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寻求母亲庇护。
淑太后将儿子搂在怀中,一瞬不瞬地盯着城门口的方向,眼中滚下两行泪。她什么都不要,什么至高皇权,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过她的孩子。
千呼万唤始出来,楚王的仪仗终于出现在了城门口。
与众人所想不同,楚王仪仗并没有超出普通异姓王的规格,甚至连当初的摄政王阿史那钜都不如,更不要说比肩帝王仪仗了。可眼前的队伍,却比城内小皇帝的仪仗更加让人忍不住拜伏。
从仪仗中原本承担礼仪职责的仪卫,到队尾簇拥王驾的队伍,皆被换成楚王的精兵,一等一的楚国骑兵。
骑的不是白马而是战马,执的不是礼器而是
陌刀,个个神情肃穆,只有战场才能磨砺出这样的队伍。
两厢对比之下,大雍皇帝的仪仗队花哨有余,而底气不足。
玄色的楚字旗在烈日里肆意张扬,猎猎作响,车驾终于停在了众人面前。
“恭迎楚王殿下!”
在场之人,无论心中所思所想,面对着这样的一只队伍,唯一的选择只有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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