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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片子还在疯似的往地上砸,李尚书府的暖阁里倒像个蒸笼。裴衍刚把那半枚玉玺塞进锦盒,就听见林薇在里头跟萧澈斗嘴,声音脆得像咬冰糖。
我说少城主,你家赤焰军都用军符当传家宝的?林薇正用银簪子扒拉那堆密信,这玩意儿要是丢了,是不是得扒掉三层皮?
萧澈正用布擦手,闻言眼皮都没抬:总比某些人把调兵符当菜刀使强。他瞥了眼桌上那柄断刀,赤鹰特供?三公主倒是识货。
那是,本公主当年在菜市场砍价林薇猛地住嘴,见裴衍进来赶紧改口,本公主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这刀不是凡品。
裴衍把锦盒往桌上一放,木着脸道:证据已封存,是否连夜入宫?
急什么。林薇往椅背上一靠,踢掉脚上的雪地靴,露出里头绣着小老虎的棉袜,女帝陛下这会儿指不定在梦里审案子呢,咱明儿一早就去给她送份早报
苏婉刚喝了药,脸色稍缓,闻言轻声道:还是连夜送去稳妥。李尚书牵扯甚广,迟则生变。她说话时目光落在林薇脚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裴衍的心猛地抽了下。他跟在苏婉身边十余年,从没见她对谁露出过这般柔和的神色。从前这位二公主眼里只有律法、军情和玄月的万里河山,如今却会留意三公主穿了双什么样的袜子。
老裴?林薇拿手在他眼前晃,魂儿被雪勾走了?
末将这就安排。裴衍猛地回神,抱拳时甲胄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他转身要走,却被萧澈叫住。
裴将军留步。萧澈拿起账册,指尖点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黑石关守将之事,需得提前布局。
裴衍的脚步顿住。他知道黑石关的重要性,那里是玄月抵御赤焰的第一道屏障。若是守将真与李尚书勾结他看向苏婉,见她正低头与林薇商议着什么,两人头凑得极近,林薇手里还比划着什么,逗得苏婉轻声笑起来。
那瞬间裴衍忽然想通了。从前他总觉得三公主是祸水,怕她带坏了心无旁骛的二公主。可如今看来,苏婉眼里的光比从前更亮了,那是看透世事仍选择相信的坚定,是与林薇并肩作战后淬炼出的韧性。
将军?亲兵在外头候着,见他半天不动,忍不住轻声提醒。
知道了。裴衍深吸口气,胸口那点酸涩像被风雪冻住,慢慢沉了下去。他转身时撞见梓锐端着点心进来,小姑娘差点撞进他怀里,吓得手里的托盘都歪了。
裴将军走路不带声儿的?梓锐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李尚书家的冤魂找来了。
林薇笑出声:小锐子越来越会说相声了,改天开个茶馆准能火。
主子又取笑我。梓锐把点心往桌上放,刚听亲兵说,李尚书的小儿子在柴房哭晕过去了,说再也不敢惦记户部的差事了。
惦记?林薇捏起块梅花糕,他那是惦记着把国库搬回家吧。她忽然凑近萧澈,压低声音,你说这老李头会不会还有同伙?我总觉得那半枚玉玺没那么简单。
萧澈往裴衍那边瞥了眼,见他正盯着窗外的雪,神情莫名。他伸手替林薇擦掉嘴角的糕渣:放心,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倒是某些人,吃相比抄家时还难看。
要你管。林薇拍开他的手,扭头看见裴衍还站着,老裴你咋还不走?难不成想留下来吃宵夜?我这儿可只有梅花糕,没有你爱吃的军粮饼。
裴衍收回目光,脸上难得带了点缓和:末将这就出。只是他看向苏婉,二公主身子不适,还请三公主多照拂。
放心吧。林薇拍着胸脯,有我在,保管把你家二公主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婉无奈地摇摇头:又胡说。她看向裴衍,语气郑重,路上小心,此事牵连甚广,务必确保证据安全。
末将领命。裴衍抱拳,转身时脚步轻快了些。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眼,暖阁里灯火通明,林薇正抢萧澈手里的茶喝,苏婉在一旁笑着劝阻,梓锐举着刚剥好的橘子,闹哄哄的像幅画。
雪落在他的甲胄上,瞬间就化了。裴衍紧了紧手里的锦盒,心里忽然敞亮起来。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有些守护未必需要并肩。他是玄月的将军,是苏婉的下属,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就当是被这场大雪埋了吧。
他翻身上马,亲兵们簇拥着往皇宫赶。马蹄踏在积雪上,出咯吱咯吱的响,倒像在给这出抄家大戏敲着尾声。只是谁都知道,这戏还长着呢,后头的热闹,怕是比李尚书家的瓜还要大得多。
暖阁里,林薇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道:谁在念叨我?
萧澈给她裹紧了披风:许是某只被扒了窝的狐狸在骂你。
苏婉看着窗外渐小的雪,轻声道:雪快停了。
林薇凑到窗边,果然见雪粒子稀疏了些:天快亮了,好戏也该开场了。她回头冲萧澈挑眉,少城主,准备好接着看戏了吗?
萧澈指尖敲着桌面,笑而不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戏看到现在,他早已不是台下的看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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