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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件陶器,三人分搬,只是一趟,就都送上落羽丘的小屋里。它们摆在火塘前,从大到小。
姒昊从陶器里边,取出一件陶壶,陶壶制作得小巧实用,腹大两头尖,两只耳在开口两侧,可以穿绳悬挂。器身白底施朱青,相当漂亮。
这样一件器物,能看出制作者的才华还有用心。
“它不重,可以挂在腰间。”
虞苏言语轻柔,他很高兴姒昊一眼挑上它,他在陶壶上花费的心思最多,也制作得最完美。有件可以随身携带的陶壶,姒昊再不用为了喝口水,忍渴折返落羽丘烧水。
姒昊的目光,落在虞苏搁置在大腿上的双手,他的手指修长,秀气,很难想象是这样一双手,制作出这么精美的器具。他几时起了给自己烧陶的心思,摆在地上的这些东西,都是自己所需的日用陶器,陶鬲,陶壶,陶鬶,陶碗。姒昊抬眼看虞苏,他见到虞苏嘴角的笑容,他深切道:“多谢。”
还是第一次听到姒昊说感谢的言语,虞苏嘴角的幅度扩大,但他将头低下。
两人待在并不宽大的半地穴式房子里,周身寂静,唯有窗外的几声鸟叫,虞苏不知道姒昊的心情如何,他心里很欣喜,很喜欢。他静静看姒昊将陶鬲和陶碗摆上土龛,留下陶壶和陶鬶。
火塘旁的陶鬶已经烧裂,裂缝不小,再用两三次,估计就彻底崩坏了,是该替换。
在陶鬶之旁,那件陌生的陶釜,让虞苏感到不解,它是件旧陶釜,口沿有个不小,而且锋利的破口,它从哪里来,以前没见过。
虞苏伸出手,摸了下它。
“小心,别割伤。”
不知何时,姒昊已坐在虞苏的身旁,两人像以前围着火塘吃饭那般,挨近在一起。
虞苏将手缩回,他看姒昊的脸庞,他瘦了许多,脸颊凹陷,带着病容。他生过病,或者还在病着,那为布条缠绑的伤口,显然很严重,但是他不愿多谈,虞苏心里在意。
“蒿,你的伤……”
姒昊低头看眼右手臂,淡然说:“不碍事。”
他知道他很在意,姒昊想,如果在发病时,虞苏在身旁,显然会很好照顾他,就像他照顾虞苏那般。
姒昊将竹筒里的水倒入陶鬶,第一遍清洗,第二遍烧煮,他问虞苏:“渴吗?”
虞苏远道而来,从牧正家到落羽丘,不短的一段距离,风尘仆仆。
“不渴,束带来水壶。对了,水壶,要拿绳子,把它的耳穿起来。”
虞苏抬眼看木梁,果然木梁上还挂着一团麻绳,他起身,将麻绳取下。他背向姒昊时,不知道姒昊看着他拿绳索的背影,想起他为自己补衣服的事情。
陶壶被拿起,放在大腿上,虞苏将麻绳穿过陶壶的两只耳,牢牢拴好,比比两头的长度。他帮姒昊穿陶壶耳,因为姒昊伤了手臂,很自然而然,他便去做了。
姒昊看他专注的样子,看得出神,恐怕自己也未察觉。
从狗尾滩返回落羽丘的第二天傍晚,虞苏突然出现在了野麻坡上,姒昊看见他时,心中其实很激动,不过他没有多少表态。在看到虞苏时,他也看到了束,显然束陪虞苏过来,他们也将一起离去。
虞苏提起陶壶的绳索,看向姒昊腰身,他想帮他挂上去试试,看合适吗?会不会太小,或者太大,好不好看?想着这件陶壶,日后会常伴姒昊相伴左右,在他口渴时,为他提供干净的水,虞苏觉得很欣慰。
姒昊抬起双臂,他会意,虞苏挨靠姒昊,他扯住绳索两端,手臂环住姒昊的腰身,两人得身子逐渐贴合在一起,像一个拥抱。虞苏本没做多想,当自己的身子贴上姒昊温热的身体时,虞苏才意识到不妥,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拉扯麻绳,绕姒昊腰间一圈,将陶壶系在姒昊腰间。
这个过程,两人默然无声,但都感应到相互间加快的心跳与及加重的气息。系好陶壶,身子分开,虞苏低头坐好,手拳在大腿上,脸微微赧红。
“挺合适。”姒昊说。
姒昊若无其事站起身,陶壶挂在他腰间,不大不小,正好,还漂亮地像一件腰饰品,他很喜欢。虞苏这才看他,嘴角还是带着笑,他没发现,自从他回落羽丘,就不时在笑。
陶壶在腰间展示一下,姒昊便就将它解下,挂在木梁,等需要携带它时,再装满水,绑上腰。
姒昊重新坐回火塘旁,此时晚霞投洒在窗外,外头传来似有似无的羊叫声,那是草场羊群要归家的声音。无不是在提示,时候不早,该走了。虞苏朝门口探看,束的身影坐在土台一角,他沉寂无声地等待。
差不多要走了,两人心里都清楚。
“蒿,我能看下吗?”
虞苏用手指向自己的手臂示意,他的言语温和,仔细听能听出一份请求。在离开前,至少,让他看一看吧,要不回去,他要挂念。
“可以。”
姒昊将手臂抬起,他留意虞苏的目光不时会飘到他伤臂。
虞苏来到姒昊身侧,他的手指轻轻摸上姒昊的右臂,他的手指有点凉,让人觉得舒服。虞苏解开姒昊缠绑伤口的细藤条,动作谨慎,怕弄疼他,当虞苏轻轻掀开用布条遮掩的伤口,他看到手臂上有两处创口,面积不小,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能想象得到刚被狼咬伤时,鲜血直流的情景。伤口上洒的是一种黄色的药粉,沾染半只手臂,这些药粉和大黑身上的药粉,看起来一样。
“还疼吗?”指腹轻轻蹭过手臂,虞苏抬眼看姒昊,他眼神忧伤。单只是想姒昊受伤后孤零零一人,而且伤的还是右臂,做任何事都不方便,虞苏就觉得很难过。
看进他眸子里的哀伤,姒昊拉开虞苏的手指,轻描淡绘说:“没事了。”
这个伤口会慢慢愈合,在以后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再想起时,也早记不住当时的疼痛和折磨。姒昊有过经验,他腹部的箭伤,便是如此。
虞苏默然低头,长发披散,他静静给姒昊的伤口重新包扎,他的细心专注,谨慎小心,唯恐弄疼姒昊。照顾自己的虞苏,让姒昊想起有一晚,虞苏为了给他披被子,而从草泥台摔下,俯在他身上。
“你住在牧正家里?”姒昊望一眼屋外的束,束在外头走动。
“嗯。”虞苏捋直细藤条,缠绕姒昊的伤臂,把布条固定好。
“我和风川父子都住在牧正家里,他们带来鼉皮,牧正说皮子很好,要进献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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