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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蕴品失魂落魄地走到四仙桌前坐下,侧目看着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天色,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厌弃感。
他全忆起来了,可随着记忆翻涌而来的,是慌乱,是自责,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怎会说出那样不知廉耻的话,变成那副……人畜不分的样子?
即便服了药,也不过是迷情,他打小冷静自持,何尝见过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
更何况,他对那男子如此恶劣,还打翻了人家的脂油……万恶淫为首,他梁蕴品今天,竟也当了一回色迷心窍的恶霸!
当真是下作!无耻!
梁蕴品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牙根被他咬得吱吱作响。
可为何……为何他的自责中,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男子明明只是个在青楼卖笑的小倌,中了药的梁蕴品虽恶劣,到底不算强迫了人家。
可他不知为何就是愧疚,说不清是为了那双静水流深的眸子,那句突如其来的“你喜欢我吗”,还是那最后一声,毫无来由的“兄长”。
兄长……他为何要称呼我为兄长?
是儿郎家的情致,还是认错人了?
总不可能……我长得像他的哪位故人吧。
梁蕴品想了又想,将额角敲出红印依旧毫无头绪,只好整肃心情,将一心遣出去买衣裳请大夫,他自己则静坐于案前,顺着思绪寻找这一切罪恶的根源——那个在背后指使一辉下药,想要至他于死地的人。
毫无疑问,那个人知道了天旨的内容,也知道梁家子一旦破了色戒,在女人身上留了种,等待四子的只剩终身的囚笼,但梁蕴品细思之下总觉不妥,他不认为是天旨降世给那人创造了机会,恰恰相反,或许从一开始,伪造天旨做局的人,就是他。
他将皇权与相权放在棋盘两端,以天旨为局眼,以太史令为第一颗棋,自己的近身随从为第二颗,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那个人与梁家必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是政敌,便是世仇。
可那人究竟是谁……若为政敌,父亲为天子近臣,多年来清正严苛,得罪了不少高阶官员,就连与他家交好,与父亲师出同门的左相吕祺也未必能避嫌;若是世仇,梁家世代为官,母亲栾夫人的母家亦为朝堂砥柱,妹妹更居妃位,一家子人树大招风,暗中结下的仇哪止一二。
梁蕴品越想越觉得心焦,越心焦便越难捋清思绪,在无法遏制的心乱如麻下,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居然,又想了。
为什么?药性不是过去了么!
那阵熟悉的混沌感犹如恶鬼般缠了上来,脂粉香涌入梁蕴品的灵台,驱赶着清明的意识与理智,梁蕴品捏紧拳头,咬着牙闭着眼念起了清心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不能再被淫。魔附体,他梁蕴品一生磊落,怎可为这脏药一次又一次地操控!
他宁死不屈从!
正当他准备以头抢柱,把自己撞晕之时,一心终于赶回来敲响了房门,“少爷,大夫请回来了,就在院外候着呢!衣裳在我手上,我给您和祁公子送进来?”
梁蕴品蓦地听到一心的声音,如得大赦,重重地呼了口气,还没发话便听得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不能进去,让我来送。”
“啊?”
“我家少爷……哎,反正你不能进去!”
“……行!那就劳烦小哥了。”
一心将衣裳放在阿生手里,扭头朝梁蕴品简明扼要地介绍道,“少爷,这是您房中那位公子的随侍,叫……”
“阿生。”
“对,叫阿生!”
一心心中苦叹,终于问着这位忠仆的名字了,“他来伺候您们更衣,小的就守在门口,您看成么?”
“进来吧。”
阿生端着崭新的衣袍,吁了口气推门而入,却在看到房中乱状时依然乱了脚步。
他迅速回身掩上门,将一心挡在门外,又十分有眼力地先到梁蕴品身边行了个礼,目不斜视地伺候他穿衣,洗漱。
而陆宛就在他身后不到一尺的床榻上熟睡着,雕花屏风掩映着他单薄的身躯,影影绰绰叫人看不分明。
阿生伺候完,朝梁蕴品福了福身,“梁少爷既已穿戴整齐,小的便去伺候我家少爷了。望梁少爷看在您二人□□好的情面上,到别处寻个厢房看大夫,将此间留给我家少爷安睡吧。”
梁蕴品洗漱后神清气爽,方才的□□消了大半,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他点点头,刚想迈步却一愣,“慢着。”
他叫住阿生,抬眼扫了扫屏风后沉睡的男子,又转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困惑道,“你方才唤他什么,少爷?”
阿生垂手而立,不卑不亢地看着梁蕴品,满满心声似是呼之欲出。
少顷,他轻笑一声,只答非所问地应了一句,却叫梁蕴品瞳孔骤缩,大惊失色。
“梁少爷昨夜在房中怕是没听见,我家少爷姓祁名璐,虽家道中落,却是有名有姓,正儿八经的良家。”
梁蕴品听懂了阿生的弦外之音,脸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哐”一下拉开了房门,又重重阖上。
“一心,过来回话!”
“……是!”
一心看着梁蕴品头也不回的身影,心中暗道完蛋,回头时却瞥见门缝间露出了半张精致小巧的脸,一只无波无澜的眼睛正与他平静地对视。
啧,怎么感觉这位忠仆……有点不待见他们主仆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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