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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太短,谢流忱无法躺下,只得半跪在地。
自从崔韵时走后,屋中进来两个丫鬟忙忙碌碌,又是往香炉中继续加香料,又是送饭喂饭。
香是让他不适的浓香,配菜是放在碳上持续加热的汤。
谢流忱回顾今日崔韵时的一言一行,不得不承认,她很了解他,熟知他的喜好和厌恶的东西。
她对他伤口的愈合毫不惊讶,根本没有找大夫来给他治伤,显然是知道他红颜蛊的秘密;
她对他怀着怨气,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如同在发泄;
故意用气味浓重的熏香,故意只提供他最讨厌的滚烫的汤,故意不给他换身干净整洁的衣裳。
她当真是一个爱他爱到发疯的人吗?
谢流忱幽幽地盯着地板,有些气闷。
总归不可能是如她所说的那般,他爱慕她。
夜渐渐深了,他只能合眼入睡。
他做了个梦。
一个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梦。
他在给……崔韵时按脚,她趴在床上,将脚搁在他腿上。
他按得稍微用力了一些,她便蹬他一脚。
力气小小的,全然不似今日踩在他肩上那如同蛮牛一般的力道。
梦中的他轻笑出声,被她又轻轻地踹了一下后,笼住她的脚腕,继续用心地服侍她。
而后又是许许多多从未见过的画面,她捧着茶盏喝果茶,用掌心托着底,三根手指翘起,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她将手伸进他的袖子里取暖,冰凉的手刺得他微微颤抖,她看见了,便像做坏事得逞一般,高兴得笑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看见那张脸上出现嘲笑以外的笑容。
梦中也有令人不喜的画面,另一个男子和她相依相偎,放了好几盏花灯,放完了也不分开,还要抱在一起;
她将手递给那人,将那人从山坡下拉上来,可是明明他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她却没有顾着他。
他感受着梦中“谢流忱”的心绪,有几个片刻,几乎要与“谢流忱”融为一人。
谢流忱从这个噩梦中醒来,面无表情地回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梦和崔韵时这个人一样疯癫。
他怎会自甘堕落,纡尊降贵、卑躬屈膝地去服侍他人。
梦里的人绝不是他。
他下意识想要拂袖,也拂去腕上被她捂着取暖的触感,却只带动了摇晃的铁链。
谢流忱重新合上眼,清空思绪。
这只是一个梦罢了。
过了会,他倏然睁开眼,凝视着空中轻轻浮动的暗尘。
那个和她一起放花灯的男子到底是谁?
怎么一副狐媚样?
还净冲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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