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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汤秽买了个漂亮媳妇回来。
十里八村都知道,汤秽讨不着媳妇儿。
真不是大家瞧不起他,实在是他这条件,搁到谁家都不会愿意把闺女许给他。
自打下生就没爹没娘,在腊月初一的暴雪天,被扔在没烧火的炕上,屋里就跟冰窖似的。
邻居王婶儿发现他的时候,这刚出生的小孩冻得浑身都有些发紫了。
王婶儿第一反应是:完了!这孩子怕是活不了了。
心善的王婶儿赶紧把他裹巴裹巴抱回了自己家,给放到热乎乎的炕上,又喊自家男人给煮了点小米汤。
别的孩子生下来喝奶,汤秽喝的是王婶儿家稀得跟水似的小米汤。
别说科不科学,反正是活下来了。
汤秽他妈走之前,倒是给他留了点东西——一个破败的老房子,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纸条。
王叔说:“这字儿念啥啊?”
王婶儿也不认识。
俩人等村长来,村长一看就叹气了:“真造孽啊。孩子惹谁了?”
村长说:“这名不好,别给孩子叫了。”
汤秽。秽。脏东西,丑陋的东西。
可汤秽生下来就好看,尽管又瘦又小的,但眼睛大鼻子挺,后来被王婶儿一家养得也是白白净净,还长了不少肉。
王叔王婶儿没孩子,就拿汤秽当亲生的。
他们听了村长的话,不管他叫汤秽,叫汤圆,听着舒坦又吉祥。
可王叔跟王婶儿好人不长命,汤秽十五岁那年,叔婶赶集的路上出了车祸,被一辆拉沙子的车给埋了,当场人就没了。
虽然汤秽刚出生就被亲爹亲妈抛弃,但直到这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生离死别。
对他来说,王叔王婶儿才是他亲爹亲妈。
叔婶没了,他又从汤圆变回了汤秽。
十五岁开始就一个人生活,烧火做饭、养鸡养鹅、春耕秋收。
乡里乡亲倒是都挺照顾他,谁家做点好吃的都会招呼他过去,或者给他送来点。
有时候村长会逗他:“汤秽啊!你可是咱村的吉祥物。”
汤秽就乐,然后继续帮乡亲们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报答他们。
就是这样的汤秽,不幸却又幸运地长大了。
长大了的汤秽比小时候还好看。
白净,黑亮亮的大眼睛,连经常干活的手都不像别人那么糙。
有时候村头在城里上大学的李叔家那个小子回来过年,看见汤秽就跟他开玩笑:“你咋长得比城里那些姑娘还水灵?”
汤秽就笑,然后拎起一捆干柴:“俺可跟城里的姑娘比不了。”
那大学生就笑他:“你这重点抓的不对吧?”
汤秽没怎么念过书,不懂他说的重点是什么。
汤秽也没见过城里的姑娘,不过他经常想,要是有姑娘愿意跟他好,他一定把自己全部的好东西都给她。
可想归想,汤秽始终也没敢真和谁家姑娘搞对象。
他这条件自己心里门儿清,谁搭上他,都得过苦日子。
不过,谁都没想到,认定了自己会一直打光棍的汤秽在这一年的腊月初一,领了个漂亮媳妇回来。
漂亮媳妇大眼睛高鼻梁,嘴唇红润得跟刚洗完的樱桃有一比。
及肩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一下,被这呼啸的北风吹得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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