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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费心思终成空
风卷着纸灰在祠堂前打着旋儿,秦妙苏望着新刻的灵牌上“先考酆公”四个描金大字,眼眶热了起来。她悄悄抹去眼角湿意,馀光瞥见酆栎在身旁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跪——”礼官拖长的声调里,秦妙苏和衆酆氏族人跪在蒲团上恭敬叩拜。
回府後,酆栎亲自写信告知族人,要为父亲举行迁灵仪式。衆人不知发生了什麽,这位向来憎恨父亲的年轻侯爷突然改变了态度。直到来了祖祠,听到闻氏叽叽呱呱还边抹泪的诉说,才完整地听到了酆志当年的壮举。衆人皆是感叹不已。
冗长的仪式过後,秦妙苏跪得麻了,起身时趔趄一下,身旁很快伸过来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将她扶住。
酆栎扶起她,沉寂的眸里似有什麽在闪烁,清棱棱的:“诸位,上回在祖庙,我不该对吾妻发火,是我鲁莽了。要不是这次她同我一起去往谷村,也无法知道父亲当年的真相,我应该要感谢她才是。”
当时他在祖庙祭典上发怒的情景,大家还记忆犹新,不少女眷族亲暗地里笑话鄙夷秦妙苏,觉得她定是要被侯爷弃掉了。可谁知,如今威远侯当着衆人的面向她赔不是,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大家又朝她投来艳羡的目光。
秦妙苏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来的殷殷目光,又热又烫,身上汗都要冒出来。她想要避开,可又逃不了,只能报以一笑,朝衆人点点头表示回礼。
回府时,已是夕阳西下。秦妙苏手挡在眼上,看到酆栎走在盛大的红彤暖光里,倒伏的背影拉得很长。她不知怎的起了顽兴,小心踩在他投下的影子上,让他的身影将自己裹住。
秦妙苏屏住呼吸,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却又忍不住抿唇一笑,像是偷尝了一颗蜜糖,甜意悄悄漫上心头。
风掠过巷角,卷起几片落叶,在他们之间打了个旋儿,又轻轻落下。
酆栎忽然驻足,秦妙苏猝不及防停住,慌得锁在了原地,正在想若他发现了要怎麽解释,却见面前的人对她伸出右手。
“当心台阶。”
他的嗓音低沉,目光仍望向远处,好似只是随口一句提醒。可扶她上轿的手却极稳,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托住她的手腕,让她借力踏上轿凳。
她红着脸,低垂眼睫,不敢看他,只觉夕阳馀晖斜斜映在两人交叠的袖口上,将素白的衣料染成浅浅的橘红。
翌日一早,秦妙苏去了四夷馆,刚踏入院门,便被同窗们团团围住。
“妙苏!早听说你从云城回来了,快说说,可遇到什麽奇闻异事?”
“是啊是啊,那儿的异族商队可有带来什麽稀罕玩意儿?”
“那边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般诡异啊?”
衆人七嘴八舌,眼中满是好奇。秦妙苏正欲开口,忽见文夫子捋着胡须踱步而来,眼中含笑地望着她。
“妙苏此番游历,想必收获颇丰。”文夫子温声道:“不若与大家分享一二,也好开阔眼界。”
得了夫子的首肯,秦妙苏便细细讲起云城的风物,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能歌善舞的异域少女,还有集市上叫卖的丶她从未见过的香料与宝石。同窗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文夫子也频频点头,眼中赞许之色愈浓。
就在气氛最热烈时,秦妙苏瞧见李夫子沉着脸从廊下快步走过,目光冷冷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她身上,与她对视一瞬又马上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秦妙苏心头一紧,但很快又被同窗们的热情冲淡了那丝不安。
课後,她寻了个机会,去向文夫子请辞。
“夫子,这是我在云城收集到的西番文书资料。”顿了顿,她低了声音,带着不舍道:“另有一事,还需向夫子秉明,学生近日家中有事,恐怕不能继续在馆中修习了...”
文夫子闻言,眉头微蹙:“为何?可是这里有你不满意之处?”
“没有没有,只是家中确有要事,不得已要停学。”
“可是,此事怕是不能遂你的愿了。”
“为何?”这次轮到她愕然了。
“圣上日前下旨,要翻译一批西域典籍,老夫已将你的名字报了上去。此事关乎朝廷,推辞不得。”
秦妙苏一时怔住。翻译西域典籍,正是她梦寐以求之事,可若接下这差事,便意味着她只能辜负酆栎的一片好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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