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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淡金色的光线穿透病房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温暖的光斑。医院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间打扫的轻微声响和交接班的低语,但这一层特护病房区,依旧保持着近乎神圣的寂静。
吴宣仪和赖美云刚刚结束了今天早上的探视。十五分钟,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在沉默的凝视和低语中流逝。凌儿依旧安静地躺着,鼻氧管输送着氧气,监护仪出平稳的节奏。她们没有看到任何新的“动静”,但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并未熄灭,只是被漫长的等待磨砺得更加沉静而坚韧。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反手将门虚掩,没有完全关死——这是她们几天来形成的习惯,仿佛这样,那扇门就不会成为真正的阻隔。
她们并肩站在门口,不约而同地做了个深呼吸,将病房内那种混合着消毒水、药物和沉寂的特殊气息,与走廊里稍显清冷的空气交换。疲惫刻在她们眼底,但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近乎执拗的柔光。
“她今天脸色好像好了一点点,你觉得呢?”赖美云揉了揉红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吴宣仪点点头,目光还流连在那扇门上,“嗯,嘴唇没那么干了。护士说昨晚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一定很努力……”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涌上喉咙。她们相视苦笑,都知道彼此心里那翻腾不息的海——希望与恐惧交织,期盼与无力共存。
“走吧,”吴宣仪轻轻拍了拍赖美云的背,“回去吃点东西,换yay她们过来。下午再……”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她们转身,准备迈开脚步离开的刹那——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却如同破冰之刃般清晰地穿透病房门虚掩的缝隙,钻入了她们的耳中:
“宣……仪……”
“……小……七……”
声音太轻了,轻得像秋叶飘落,像幻觉擦过耳膜。带着长期未使用的干涩、虚弱,以及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从极深梦魇中挣扎出来的艰难。
吴宣仪和赖美云的身体同时僵住,仿佛瞬间被冻结在原地。脚步钉在地上,血液似乎在耳中轰鸣,又仿佛瞬间静止。是幻听吗?是这几天太过期盼而产生的集体癔症吗?她们甚至不敢回头,害怕一回头,面对的依旧是那扇沉默的门和门后无尽的沉寂。
然而,那声音停顿了不到两秒,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凝聚了更多力气,依旧沙哑微弱,却清晰了许多,带着明显的、急切的颤抖:
“宣仪……小七!”
不是幻听!
吴宣仪和赖美云猛地转身,动作之大差点让两人踉跄着撞在一起。她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目光如同疾电,射向病房内——
透过虚掩的门缝,晨光正好斜斜地照亮了病床的一角。
床上,那个沉睡了不知多久的身影,竟然……微微侧着头,面向门口的方向。
而最让她们灵魂出窍的是——
那双眼睛,睁开了。
不再是紧闭的、睫毛覆盖下的阴影。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笑意和温柔,后来又只剩下月光般悲悯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努力地睁开着。眼眶泛着明显的红,睫毛被濡湿,凝结着细小的泪珠。眼神初时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无法聚焦,带着长时间黑暗后的不适应和深深的疲惫。但很快,那涣散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艰难地、一点点地,凝聚在了门口那两个呆若木鸡的身影上。
是她们。
是宣仪。
是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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