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三十四(第1页)

黄昏已遍野。

金亮的辉光成漫天帘幕,拢得四野朦胧。昏暗的,黄沙滚涌。几道乌影抖落到扶手,冷冷的血红眼珠,盯着走过的异乡来客。倏地,出尖叫,像七零八落的笔画,组成一个字,凄厉飘摇。

圆融的太阳,落在西边。鲜红晃荡。

呼啸的风里,卿芷望见下面炊烟袅袅。士兵暂歇。偌大城池,想必圣女比她更常站在这高处睥睨。想到她一人扶着廊柱孤伶伫立的模样,油彩般,剥开是无尽无止的寂寥。她身边分明是那样喧嚣,是不缺人陪伴,更不缺人爱的。

像一场雨,一场雪,于西域来说举世罕见,却也并非必要。

她只是感到她仿若缺着什么。

步履变换,已到少女歇息的寝处。出乎意料,并无太夸张规模。托雅说,仙君是圣女大人心尖上的人,她应允你来的。卿芷听了,并无多少高兴,仿佛靖川说的“最好”“最喜欢”,总隔一层她看不清的膜。她不知晓这是因少女心尖上的人总在变,那自幼跟她身边的小侍女也不过是在无心说着一句哄人的话。她当然不晓得这对一个异域人意味什么。

推门而入。

缺着什么?一想,她头一回来呢。靖川却自由占据她住的那处,气息近来淡了几分。先无声示威的,满墙刀兵,样式不一,琳琅满目。靖川喜爱刀,不仅袖珍精巧蝶刀,眼前挂唐刀陌刀东洋刀弯刀长刀,种种,银光夺目,是她喜欢得紧,百般爱护。也许像他人见含光如见自己,如今看这一众刀,脑海中犹如惊鸿一瞥地,现出少女握着其中一把,刀光如月下的银河,银河彼岸泼洒开滚热的曼珠沙华。金链缭乱作响。

再一转头,是另一面墙,挂了幅画。画正正好被深红绒布遮严实,惟左下角被浮起露出油彩,如红帷幔下正无声进行的一场盛大演出,她是混入场子的人,它在邀请她,窥一眼这秘密。

卿芷有一种直觉:若看一眼,便知晓靖川究竟缺什么了。

指尖抵上那一角,再往上,差一步,攥住帘布。一扯……身后少女的呼吸声,宁静又绵长,梦语都没有。

卿芷放下手,叹了一声。她俯身,柔下声音:“靖姑娘。”托雅说她脾性大,尤其醒时。只喊一声,不足够,她望定少女,眸光慢慢地软了些——真是没什么睡相。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丝凌乱,温暖地围住脸颊。手轻颤,好像比起睁眼,更早是能握住一把刀,这样警戒。眉蹙着,睫毛如静止了的蝴蝶。

被子缠得乱七八糟,好歹遮住了肚腹,不会受凉。卿芷等了会儿,又唤:“靖姑娘。”

靖川终于肯动了,却是呼吸一滞,伸手,好不耐烦地,把卿芷一揽。半梦半醒。僵持片刻,还是松懈了,被揽得跌在床上。靖川舒舒服服往她肩窝一贴,鼻尖微动,竟又呼吸平稳下去。

仿佛她的气息,被划进一个安全范畴。

她也认出她来:“唔,阿卿。”

哀哀地又叫:“芷姐姐……”闷闷哼一声,喃喃着再睡会儿。

卿芷低声说:“起来吧。现在很晚了。”手指碰了碰少女睡得烫的脸,凉得她张了眼。忿然地起了,两人整理好衣衫。

煌煌灯火,始终如一。备好的餐食送来,桌上霎时摆满。卿芷垂眸注视着快清空的餐盘,忽道:“别吃太多。”

这手握重权的人,竟真听了话,含着食物咕哝:“再吃一块点心……”

她说的点心,卿芷尝过,觉得太甜。不禁又想,会吃蛀牙的。一句“食不言”还没讲完,少女已经飞快咽下食物,忙不迭掂一块酥点丢嘴里,快得像偷腥的猫儿,挑衅目光如笃定她不敢夺食。

被这幅模样着实逗得好笑,眼底泛笑:“贪馋。”靖川眼睛滴溜溜一转,心满意足,也就不计较她这么说了。

尽到使命,又瞥一眼墙上那画幅。靖川见她起身,便奇道:“阿卿今日不叫我练字了?”

“靖姑娘事务繁忙,芷不强求。”

靖川笑了:“我倒愿意。不过既然阿卿这么说,那便等明日吧。”

卿芷轻轻道:“好。”

明日,明日。明日是一个很好的许诺,她们不会有千千万万的未来,却可以有那么一个约定好的明日,确凿不移。

她走后不久,桌上收拾好,靖川手随意一抹,两把短刀出手。这时已到夜幕,窗外星月的光借不到这来,她不得不点灯。灯燃起的橙光打在冷厉的磨刀石上,映亮软布上细腻的绒毛。擦净刀身,沾水,从容按住刀口,慢慢磨起来。杀人是用血染了3孔,如今是为它褪去无用的旧裳,何不是点妆。靖川爱极这两把刀。

哪里来的两把刀?

她却不记得了。忘了。十六岁是一道分水岭,但她的命,用祭司的话说,凶险坎坷,料峭地在更早就有了不幸的因。所以十六岁被带到这里时了高烧,烧后记忆七零八落,一度失语。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忘了。

只是桑黎说她死死攥着这两把刀,怎么也不肯放。若她们抢,她情愿把它们捅进自己身子里藏着。

刀光闪烁,银亮得惊心。此刻亦有人在抚着同样的寒锋,在这殿宇里的另一处。

含光放在膝上。卿芷平静地将它细细擦过,旁边水已污红,她耐心地反复清洁缝隙。旁边的安神茶,煞费苦心,慢慢水雾消散,冷下去。她瞥了一眼,忽的拎起茶盏,泼进皿里,与血腥气浓厚的废水交融,再闻不出原本的异香。

自也无人会现她倒了茶。

她闭起眼。含光上灵光流转。这是她今日偶然现的——灵力,恢复得更多了。空空如也的茶盏,与她目光相接,满腹秘密被倒空,自然冷冽。卿芷收了含光,决定等明日再看看,她的灵力会不会又多恢复几丝。

若猜想印证,那她当真是,日日饮鸩止渴。

只是没喝茶,对水土的不适应确切强烈许多。她翻来覆去,辗转到半夜才浑茫入睡。是太不安稳吧,梦了。碧幽幽的草地,润如酥的雨刚停,她慢慢往前,身后有稚嫩的声音,清脆如银铃:

“女师,你不是说,要带我看蝴蝶么?”

初春寒凉,漫天芳菲还未绽尽,叶子幼嫩,却可怜地多了几处缺口。卿芷沿着找见一条青虫,不安地蠕动着。她两指一捏,背过身去,给那问她的人看。

那人心直口快:“好难看!这是蝴蝶?”好像被吓到,声音颤了颤。

卿芷道:“等季春,便可以来看蛹了。蛹破后,它或许会飞到你桌上来。”

她没来得及看清对方。仿佛这条丑陋、伶仃、可怜却还未经历过褪变的粉身碎骨之痛的小虫,痛苦地扭动着,遮了所有视线。

只听见她笑起来:“好吧,那我会等它的。女师,明日再见。”

一切消弭在指尖,意识摇晃着,暗下去。明日?明日再见——她却心里恍恍惚惚地,知道这个孩子,到底也没等来、见到那只蝴蝶。没等到明天。

再醒,头痛得厉害。遗憾盈满胸腔,心跳如鼓。外面暗得厉害。那梦里的春、梦里的声音,远去了,蜿蜒出极快蒸干的水痕。卿芷怔愣地望了前方一片黑暗半晌,觉再也想不起上一刻做的梦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离婚当天,被前夫小叔拐进民政局

离婚当天,被前夫小叔拐进民政局

曾经,季以柠以为,能和沈晏之从校园走到婚纱,是她人生最幸福的事。直到沈晏之出轨,她才明白,哪有那么多情深不寿,白头偕老,更多的是兰因絮果,两不相逢。离婚后,她不愿意再交付自己的真心。可沈肆却强硬闯进她的世界,让她没有丝毫逃避的机会。她节节后退,不想再跟沈家人扯上任何关系,他步步紧逼,只想将她圈入怀中。小叔,我们不...

纪舟野沈戾

纪舟野沈戾

久别重逢黑化大佬人设崩塌了纪舟野沈戾后续完结全文免费阅读笔趣阁是作者鹿吟又一力作,沈戾他拼命的想,昨晚的事情还是想不起来—点,我还有没有做别的事情?你抱着我亲。纪舟野勾唇,说喜欢我,离不开我,每晚都要和我睡。沈戾现在死还来不来得及?喝醉了胡言乱语,你不用当真。沈戾慌乱的起身下床准备去洗把脸冷静冷静,脚还没碰到地,就被纪舟野—把拽回来,沈戾。纪舟野半压在他身上,神色认真,我为我向你说过那些不好的话道歉,是我混蛋,卑劣的想用那些不好的话重伤你。如果不是沈戾昨晚醉酒,他可能还不知道这些话对他伤害那么大,那时他只顾发泄自己的情绪,忽略了他。沈戾眨眼看他,鼻息间尽是他的气息,怎么突然道歉?我没事的。道歉是应该的。纪舟野指腹划过他的侧脸,你接受我的道歉吗?沈戾看着纪舟野...

这个人仙太过正经

这个人仙太过正经

半神之躯,比肩凡人!正经人仙,山海薅神!(正经版简介)天高九万里,地有无尽国。人道多不易,山海尽荒泽。...

小漂亮重金求子后跑路了

小漂亮重金求子后跑路了

相府小少爷亓深雪,年及弱冠,肤白靓丽,楚楚动人,家财雄厚,因身患隐疾,现找一个体贴身体健康人品端正年纪三十以下的男子共孕,生子疗疾。面见满意后先予调理费一百两,事成有孕后,另重酬谢黄金万两。后来亓深雪选定了某位幸运儿,与其进行了深入交流。但是一觉醒来,发现睡错人了,他睡的这个狗东西,没有一条是符合他审美的。亓深雪痛定思痛,留下银票几张,无情开溜。不久后,亓深雪看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陷入了沉思狗东西,他怎么就这么行?几天后,边疆大将回京受封。亓老爷热情地把亓深雪叫去前厅,指着将军说雪雪,来,叫舅舅。亓深雪看着似曾相识的狗东西0A0?!朔北将军卫骞,初回京城,就中了x药与人共度一夜。卫将军铁骨铮铮,想要负责却久寻无果,在终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发现他身边这个乖巧漂亮的便宜小外甥好像有点可疑,尤其是他日渐膨胀的小腹亓深雪我就想怀个孩子,怀上就分手,绝不纠缠。将军用完就走,想得美!温馨提示1小漂亮娇贵受钢铁正直半大文盲护犊子将军攻,年龄差12岁。2攻受没有血缘关系。受能生子,身患隐疾,需怀孕后才能解除病因。3架空,揣崽,带球跑,不要问为什么,甜饼罢辽。4超甜!...

我的恋爱日常绝对有问题

我的恋爱日常绝对有问题

神奈同学的人生规划1考进东京大学等顶级学府,拿下令人羡慕的高学历。2确保拥有能当高级社畜的敲门砖的同时,在高中毕业前制霸霓虹国轻小说圈,偿还掉家里欠下的一亿六千万円债务...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