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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念头,在心里生了根,就总归要渐渐发芽,就如将要破土而出的春天。
这几天,谭五月每每看到阿婆,都不由自主地错开眼,心里的堂鼓都快跳出嗓子眼。连看到家丁来来往往,都觉得紧张。
离开这里,像阳光爬过很高的高墙,像风拂过树梢走到很远的地方,像柳湘湘一样。
等离开家,要去的地方,那一定是上海。
虽然还没想好怎么去……也许可以先找阿三哥帮帮忙,他年后才去务工,现在一定还在镇里。他阅历广些,去的地方也多,一定晓得怎么买票去上海。
烛火跳动,谭五月从枕头下摸出一张卷着的纸条,默念了一遍,递进烛火里迅速燎了去。
谭五月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在心里盘点着计划。忙得额上渗了一些汗,心里竟然格外轻快,好似马上就能飞出去似的。
年前,按惯例阿婆会去庙里添些香火,今年爹爹回来了,大抵是要一起去的。
月亮爬到了夜幕里最高的地方,谭五月还是睡意全无。
十几年,她连小镇都没摸清楚,外面的世界是洪水是猛兽,她一概不知,更不必说繁华如织的上海城。
那里会有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是好的还是坏的。
一夜未眠。
“起得倒是挺早。”
阿婆推开门,清晨的湿气扑进屋子里,谭五月已经坐在床边,穿戴整齐,蹬着一双棉鞋,鞋面上绣着花鸟。
“阿婆。”谭五月俯首,“不知怎么就醒了,可能天亮得早了。”
阿婆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眼角斜眯起来,凑近了仔仔细细掂量:“你头上这簪子……哪来的?”
谭五月磕磕巴巴:“我……我忘了……”
阿婆哼了一声,总算收回了视线,只是口里说道:“不干净的东西。”
谭五月抿了抿唇,规规矩矩坐着,手指在床的边缘来来回回摩挲,很不自然的样子。
“年年这个时候,我总归会去到庙里添些香火,保我们谭家一年平安。今年你爹回来了。”
阿婆忙碌惯了,手脚一刻都闲不得,在屋里巡了一圈,总算瞥见床尾巾乱了,往上提了提,将褶皱一溜抹平。谭五月往边上靠了靠。
“你爹嫌寺庙太远,所以今年咱们请了高僧来府里。人清早就已经到了,早膳完毕就是法事,你也去沾沾佛气。对了,今天咱们只吃素食。”
谭五月心里猛地一咯噔,远远地瞥向藏着行李的柜。
“既然大师来了,扫除也是要的。前些日子正好请了尊和田玉菩萨像,请大师开开光。”阿婆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催促,“起了就别磨蹭了。洗漱完了就过来。”
谭五月轻轻地叹了一声。
佛家法事玄妙却繁冗,沉香缓缓散着轻烟,木鱼声时近时远,在场的几个家丁半阖着眼,昏昏欲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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