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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初显(第1页)

裂痕初显

盐务卷宗之事过去数日,王府表面依旧平静,但澄音馆内外的守卫轮换似乎更勤了些。容澈心知,他递出的那把“刀”,谢玄已经握在了手里,只是不知会挥向何方。他依旧每日看书丶临帖,偶尔被召至外书房处理些无关痛痒的文书,耐心地扮演着温顺而有用的“客卿”。

这日傍晚,雪後初霁,夕阳的馀晖给冰冷的庭院镀上一层虚幻的暖金色。容澈正欲传膳,高盛却去而复返,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殿下,王爷请您此刻前往擎苍阁内书房一叙。”

内书房?容澈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那是谢玄处理最机要事务之所,从未让他踏足。此刻相召,绝非寻常。

“容澈稍作整理便去。”他压下心中疑虑,面色平静地应下。

踏入擎苍阁内书房,一股混合着陈墨丶冷檀与隐隐威压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陈设比外书房更为简练,也更为肃穆。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与卷宗格,正中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仅有一盏孤灯,几份摊开的文书,以及一枚半掩在阴影中的丶触目惊心的——带血箭簇。正是秋猎时射向谢玄,最终钉入他手臂的那一支。

谢玄并未坐在案後,而是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他,玄色的身影几乎与渐浓的暮色融为一体。

“王爷。”容澈躬身行礼。

谢玄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淮南盐运之事,已有眉目。你推断的那几条线,基本无误。”

容澈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王爷明察秋毫,能助王爷厘清些许迷雾,是容澈之幸。”

“幸?”谢玄倏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而来,“本王查到的不止是盐蠹,还有几条……通往北燕的暗线。虽未直接指向你,但时间点,恰好在你入府之後。”

他向前一步,逼近容澈,周身散发着迫人的低气压:“容澈,告诉本王,你这把‘刀’,究竟是助本王清除障碍,还是……在替你的故国,修剪那些不听话的丶或是可能暴露的枝蔓?借本王之手,行清理门户之实?”

话音落下,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灯烛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映衬着这无声的惊雷。

容澈迎视着谢玄锐利如刀的目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其中翻涌的怒火与更深沉的猜忌。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那惯常的温润面具仿佛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露出底下深藏的丶一丝疲惫的讥诮。

“王爷既然查到了暗线,”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那想必也查到了,那些被清理掉的‘枝蔓’,大多与三皇子萧景澜过往从往过密吧?”

他轻轻擡起尚不能完全用力的左臂,示意那枚带血的箭簇。

“王爷,若容澈真是北燕忠臣,或是萧景澜的棋子,秋猎那一箭,容澈为何要挡?坐视王爷遇险,大晟生乱,岂非更符合北燕的利益?容澈此举,究竟是全了故国,还是……再一次,得罪了那位皇兄?”

他顿了顿,看着谢玄眼中变幻的神色,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王爷怀疑容澈是一石二鸟,既表了‘忠心’,又除了异己。可王爷是否想过,或许对容澈而言,无论是大晟的蛀虫,还是北燕的威胁,只要是能伤及自身的……皆可视为,障碍?”

谢玄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闪烁,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以及那潭水之下,隐约可见的丶冰冷而坚硬的基石。

良久,谢玄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容澈,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容澈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直视,目光落在那跳跃的烛火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噬:

“容澈……只站在,‘容澈’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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