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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哪里。”一声呵斥,齐南高高举着小灯,警惕的拿了根棍子跑过来。他不认识冯俏,却认识章年卿。之前他在宫门外给冯承辉送东西的时候,见过章年卿几次。“姑爷?”他狐疑的看了眼冯俏,看着二人牵着的手,脑子转的飞快,机灵道:“小姐。”
冯俏扑哧一笑,气息落在章年卿后臂膀上,暖暖痒痒的。章年卿回头看她一眼,上前向齐南解释了几句,问候了下齐老爷子。带着齐南去晖圣阁内写了封信笺,递给他,嘱咐道:“明日交给冯先生。原因我都解释在里面,冯先生一看便知。”
冯俏不放心道:“爹娘年纪大了,夜里觉少,难睡易醒。晚上就别去吵他了。”
齐南拍着胸脯道:“我都知道。小姐姑爷。你们就放心吧。”
章年卿笑着拍拍他肩膀,没有赏他银子,而是把手上的玉扳指褪下来送他。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能金银物来赞许的。他们要的是尊严,是体面。章年卿深谙其道。
回府的时候,夜静无人,长街空荡荡的。敲梆子的更声,回荡许久。冯俏久居内宅,走了一段路脚底泛疼,一直不动声色的忍着。章年卿也不知哪里察觉不对劲,忽的蹲下,“上来。”拍拍自己宽阔的肩膀。
冯俏拉他起来,嗔怪道:“这像什么话。你现在什么身份,也不怕别人看见笑话。”章年卿愧疚道:“冲动了,连顶轿子也没叫。乖,上来。你看这四下哪有人,我们悄悄的,没人知道。”
冯俏踌躇半晌,忐忑又甜蜜的爬在他背上。章年卿手脚很有劲,冯俏猜是这些日子抱阿丘阿稚攒出来的力气。她环着他脖子,亲昵的趴在他颈侧,“天德哥,你真好。”
“恩?”章年卿吓了一大跳,“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些。”
冯俏紧了紧他脖子,在他肩头的布料上蹭了蹭,“……就是觉得你好。”
章年卿大笑,“傻姑娘。”
雕花木盒的小锁并不复杂,冯俏研究了一会,便拿着从冯家顺出来的工具捣鼓起来。她得意道:“齐老头可坏了。他只听爹的话,小时候爹有很多藏书,愣是不给我看。齐老头拿着鸡毛当令箭,不给我钥匙,都是我自己弄开的。”
轻微‘咔嚓’一声,开了。冯俏没有打开,顺势递给章年卿,道:“喏。这个简单,不防人。随意锁一锁,不见得像是有什么秘密的样子。”
章年卿稀奇的拿过她的小瓷瓶看了看,“你从哪弄来的好东西。”
“穆行哥给的。”冯俏黯然片刻,勉强一笑:“大皇子喜欢奇.淫.巧.技,经常会和工造房捣鼓一些东西。”
“大皇子特意给你打的?”章年卿漫不经心的拨了拨那些精细的小玩意。
冯俏努力想了想,“应该是吧。穆行哥也没说,不过大皇子人挺好的。小时候在宫里见过一两次,他见我年纪小,总是免我的礼。”
章年卿嗤笑一声,不以为然:“你幼时是皇后宫的客人,大皇子当然待你客气。”
冯俏微嗔道:“好啦。快打开看看。眼看天晓了,你还上不上朝。”
章年卿这才放下瓷瓶。雕花木盒里零零碎碎放着一些折子和信件,章年卿诧异不已,二宗在处理政事上竟然互相坦诚的,涉及百姓社稷的大事,两位阁老从不含糊。
章年卿不由揣测起来,二宗以前在内阁究竟是怎么相处的。他一直以为二宗不合,敌对,老死不相往来。却忽然发现,二宗其实在很多事上都有商有量。
这个匣子,更像个中间人。大约二宗是不合的,也没人敢去当这个中间人。二宗意见分歧的时候,便各自写了信笺在里面。偶有批注反驳,都是沁浸心血之语。
章年卿甚至还看见了他当年倡议科举新策的只言片语。二宗态度很认真,两位老人都是秉烛熬夜,对着豆大的灯火,一字一句写下自己的见解。
冯俏在一旁看了许久,不禁道:“二宗究竟是什么关系。”政敌、仇人,还是……同僚、知己、亦或师生?
章年卿唏嘘道:“谁知道呢。”
以前章年卿总觉得,他是在二宗的夹缝间生存。殊不知,二宗在上面各有各的联系。纵然刘宗光最终对他还是不喜,还是盼着刘俞仁能压章年卿一头。内心对章年卿还是赞赏的。
翻着翻着,章年卿看见一道熟悉的笔迹,折子上书:河南巡抚陶金海觐。展开,里面白纸黑字,字字句句都和韩江有关。奏折上毫无朱红批痕,像是从来没有被递上去过一样。章年卿手指僵硬。
三年前,外公求赦韩江的折子,竟然被压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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