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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的黑土新翻,一只白色的海东青忽然从墙外飞了进来,落在了那一小块翻动过的土上,留下一串鸟爪印儿,绸桑原本怡然自得望着天边,风将云推走,留下一片蔚蓝无垠,书铺里的祥和宁静被这只海东青打断,他唇角一勾,倒是将这只鸟当做了人,甚至拿来新的茶盏,将热茶一并斟好,放到石阶前等着归巢来饮。
有许多人都没有将归巢放在眼里,只当它如普通“信鸽”一般,哪怕是有云起、云霓撑腰,可终究是不会说话的鸟,绸桑偏以礼相待,不过并非是偏爱,他待谁都是这般看不出亲疏远近,浊姬只当他是在南邵被那些迂腐的规矩侵染了,因此越发瞧不起他,觉得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太多,还都盖在一张微笑假面之下。
他身子斜斜靠在廊柱旁,手里捧着竹简,好似全不在意,实际如他所料,不出片刻,今弃昨门口立着个身着黑袍黑裘的男人,正是云起。
绸桑抖了抖衣袍上风吹下的落叶,撑着廊柱站直,飘摇羸弱的身子好似被套进棉花筒里,打眼看去穷困潦倒不成样子,但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一丝不茍,随着衣摆挥动,掀起阵阵茶香,余韵还带着些许檀木香味儿,是书铺里墨汁的味道。
他朝着归巢回眸一笑,伸出一只手问它:“同去迎接?”
绸桑一脸笑盈盈,穿过书柜,走到书铺前门,一路上踩着朽腐的木地板,嘎吱嘎吱响个不停,等提着长长的夹棉袍子,如风中弱柳一般走到了前门时,归巢的一双爪子早已抓住云起的肩膀,一人一鸟一黑一白。
站在门口十分恭敬行了个礼,双手交叉深深鞠了一躬,这般周全的礼数令周遭路过的人皆侧目,纷纷向两人投来目光,云起最开始时不习惯,时间长了也就这么着了,左右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绸桑的身子正正好好挡在书铺门口,待行完了礼昂起头来,蔚蓝之中,阳光穿过街道两旁的层层楼阁与房檐,剩下最后一缕照射在他的脸上,他依旧笑着,连唇角勾起都幅度都没有变,欠了欠身,留出一人可过的空间。
云起就好似没有瞧见他行礼一般,不为所动径直走进了书铺。
透过面具一双眼黑漆漆,似火焰燃烧之后仍热气逼人的焦土,将书铺里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等瞧见与后院相通的廊子下架着泥炉,踱步走到跟前去坐下,“讨一口南邵的茶喝,不算过分吧?”顺便回头望了望。
瞧见绸桑穿着一双寡净的布鞋,一步步踏在地上,慢腾腾似永远走不到眼前来,直到归巢已经用那张并不便利的鸟嘴饮完了之前斟好的茶,绸桑这才两只手交互插在袖筒里走到炉前坐下。
“怎么会呢?”白麻布垫在陶罐把手上,茶香顺着蒸腾的热气不断向上翻涌,泥炉之上寒气被搅动着不断扭曲,斟茶时露出胳膊上缠着一圈圈白布带,绸桑将斟好的茶盏递给云起。
云起接过茶盏,余光瞟见绸桑的袍子缝了又缝,天不落雪也挡不住寒冷,手里捧着茶盏在廊前的台阶上正襟危坐。
“那件事进展如何?诸怀的头可有了用处?”他匆匆饮下一盏茶唇齿留香,但茶盏里还剩下些许茶叶沫子,云起也喝进肚子里不少,他蹙眉瞧着茶盏底留下的茶渣,嘴巴动了动,怕是喝着也牙碜。
绸桑勾唇瞧着放在身前的泥炉陶罐,手里忙活着煮茶斟茶,“那件事结果先不必说,我这里的结果您倒是已经瞧见了。”
说的正是还未来得及修的窗户,地上的刀痕,缝补的衣袍和胳膊上的新伤,茶盏放在地上,盏底与地面落得一声清脆,两个人相互望着,皆是不动声色。
说来也怪,绸桑的性子看起来最是温顺,在那日的几人中,云起又最不喜欢,并非是看不上他,而是最看得上他。
“倒是听说了。”云起问道:“来者是南邵神裔?”
“应是的,随身带着伐灵石,没有用过妖族法术。”绸桑忆着当日发生的事,回忆结束垂头浅笑,思绪又飘到更远的地方,那颗诸怀的脑袋早就稳稳放在南邵王的桌子上。
南邵与北禺双方倒是有一件事十分默契,都对彼此没有一丁点儿信任可言,本是想借兽头瞧一瞧南邵的反应,可南邵那头有没有消息先不说,北禺这边儿还突然冒出个人来了一手黑衣夜袭,绸桑思及此半晌不语。
云起盯着绸桑,“这便是南邵有动静了,只是还不了解是好还是坏,解决南邵之危,天时地利人和,眼下不得其一,如此先搁置不谈,我倒是对那鬼东西的来源十分感兴趣,这疯兽来历你可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自然是……”绸桑直直看着云起,“有眉目的,肃辛东南本有个小镇,而今却是片荒原,书上记载,那镇子里的人一夜之间没留下一个活口,且死状诡异,很有可能就与疯兽有关,除此之外肃辛境内再没疯兽的消息。”
葫芦瓢里盛满了冰凉的井水,绸桑想要再烧上一壶茶,“而且,与先首领失踪时间相隔并不远,您该是知晓才对。”
云起蹙眉不知在寻思些什么,半晌点了点头,“不久后就起了场火,什么都烧没了,所以到底是不是疯兽,或者说是不是南邵我拿不了准儿。”
绸桑笑谈:“就算此事不是南邵做的,但只要拿下南邵,一切问题就都不再是问题,若想寻回先首领,便要联系上柳相公的死,若要查柳相公之死,就一定避不开南邵,我瞧着南邵王如今子嗣凋敝,北禺有搏一搏的机会,既如此为何不想方法拿下?”这番言论不像是从柔弱性子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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