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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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北音的忧虑（第1页）

京都尉府内的忧郁不单单在药房，还有北音的偏院。

院中植了几株晚开的桂花，香气馥郁却不甜腻，随风飘散。一架古琴置于亭中，北音独自一人坐在琴前，却并未抚琴。他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琴弦上，目光放空，望着亭外一方小小的池塘，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他的眉宇间，也笼罩着难以化开的忧虑。

昨日宫宴上的风波，他虽未亲临，但府中早已传遍。九皇子殿下力挫外蒙勇士，靖王殿下弹指解危，妻主智驳外蒙副使。每一桩都堪称传奇，令人振奋。然而，北音却从这些令人振奋的消息背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那位外蒙副使赫连珠，对九皇子殿下毫不掩饰的企图，以及最后那阴险的暗算手段，都让北音感到心惊肉跳。他出身乐籍，自幼在宫中见惯了阴谋诡计，对恶意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直觉。他感觉，赫连珠就像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绝不会因为一次失手而放弃。

而妻主，如今地位尊崇，权势日盛，又与皇室关系密切，注定会被卷入这场由外蒙使团带来的风暴中心。北音不怕自己会受到什么波及，他只怕妻主会受到伤害。这个给了他温暖、尊严和安稳生活的女子，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他无法想象如果这束光暗淡了，他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还有九皇子殿下。北音能感觉到，殿下对妻主的态度不同。妻主如此耀眼，吸引优秀的男子倾心，几乎是必然的。北音并不嫉妒，他只是有些不安。他担心这复杂的情感纠葛，会让妻主为难，甚至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他伸手，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

“铮——”的一声，清越的琴音在安静的院落中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泄露出了抚琴者内心的不宁。这琴音不似他往日所奏的那般婉转缠绵，反而透着一股隐忧和忐忑，如同此刻他的心情。

“哥哥！”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静。北乐，如今已嫁作人妇，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今日特意过府来看望他。

北音连忙收起愁容，换上温和的笑容，起身相迎：“妹妹来了，快坐。”

妹妹提着一个小食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叽叽喳喳地说着家常，说着夫君的体贴，说着街坊的趣事。北音含笑听着，心中既为妹妹感到高兴，又难免有一丝羡慕。这种平凡而安稳的幸福，曾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说着说着，妹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哥哥，你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说外蒙那个凶巴巴的皇女，想要求娶九皇子殿下呢！还说要是陛下不答应，他们就要打仗了！真是吓人。”

北音心中一震，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市井流言已经传开，还是感到一阵寒意。连深居简出的妹妹都听说了，可见此事传播之广，影响之大。

他勉强笑了笑，安抚妹妹道：“不过是些流言蜚语罢了，朝堂大事，自有陛下和诸位大人决断，你莫要担心。”

妹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担忧：“可是要是真的打起来，小姐她……会不会要上战场啊？”在她简单纯粹的世界里，打仗是顶顶可怕的事情。

妹妹无心的一句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北音内心最深的恐惧。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白。

送走妹妹后，北音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桂花的香气依旧萦绕，但他却仿佛闻到了远方战场上传来的血腥味。

他走到琴边，再次坐下。这一次，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奏出的是一曲《幽兰操》。琴音空灵孤寂，仿佛一株生长在幽谷中的兰花，虽身处静谧，却感知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北音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轻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在向冥冥中的神明祈祷：“树欲静而风不止……但愿这阵风，莫要惊扰了府中的安宁，莫要伤了……她。”

夜色，悄然降临，将他的忧虑与祈祷一同淹没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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