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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亲人之间的对峙
门是开着的,覃琛站起来说:“我看见叔叔阿姨在门口站着,就让他们先到我这边坐坐。”
而这俩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神闪烁,往门口走了两步。
“谁让你们来的?”夏桑榆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
像是料到了夏桑榆会说这样的话,他俩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不知是碍于覃琛在这里,还是没达到目的,钱孝兰假装熟络地和夏桑榆说话:“你这孩子,几年没回家连自己的爸妈都忘了?这次我和你爸是专程从老家过来看你,你看看你,见了面就这个态度?”
他们好像都没给彼此好脸。
夏桑榆就更不用说了,从刚刚站在门口就是一脸阴郁,一瞬间的惊恐失措被覃琛捕捉到。再到进到屋里,脸上的表情淡漠得不像是见了家人,倒像是见了仇人一般。这令他有点费解。
不过见她离得远远的,他习惯性地想要把她拉到身边,但夏桑榆拂开了他的手,让他的手扑了个空。他也怔住了。
“你们这次来是想干什麽?钱我没有,我说过你们别想再从我上捞一分钱。”
“你这是什麽话?!”夏正国再也坐不住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几乎是跳起来的,这样一来比不跳高出一个头。夏桑榆最讨厌这个样子,小时候他骂她就总是这样,她还小,而他本就比她高,在骂人的时候尤其让她感觉到压迫。直到很多年过去,每每想到丶梦里梦到这些场景,她都感觉窒息。
他又指着她的鼻子骂。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覃琛看不下去,挡在夏桑榆身前:“叔叔阿姨,有什麽话不能好好说?”
见状这俩人稍稍缓和下来,但夏桑榆心里的活却再也控制不住。她把覃琛一把推到了一边,质问他们两个:“你们到底想干什麽?如果你们想要钱,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没钱,你们就是把我榨干了我也没钱!”
“你怎麽会没钱?你刚买了那麽贵的车怎麽会没钱?要是真拿不出就把你那车卖了把钱给你弟弟,要不然把车给你弟弟也行!”夏正国说。
夏桑榆当头棒喝,她自从和家里断联,就没告诉过谁她搬家的新地址,买车她也没告诉过任何家里人,除了钱霜。
她恍然醒悟过来,立马给钱霜打去电话。钱霜正在寝室追剧,本来没想接的,但电话一直响,只能接了起来。
“钱霜你什麽意思?我对你不好吗?为什麽告诉他们我在哪?为什麽跟他们合起夥来我害?!”
钱霜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没,我真没,我就只跟我妈说了,我让她不告诉姑姑的,她怎麽什麽都往外说呀……”
夏桑榆真是後悔自己为什麽要多管闲事,招了这麽个白眼狼来祸害自己,心软有时候真的会把自己害惨。
钱霜没说完,夏桑榆就一把挂掉了电话。
“你找不着你表妹的麻烦,她告诉我们怎麽了,她不该告诉我们吗?有你这麽当女儿的吗?几年了你给家里带过信儿吗?家里的老人你是一点也不管,我们把你养大容易吗我们,现在你长大了,挣钱了,就把我和你爸仍在老家一个人在城里过好日子,夏桑榆,你还有点良心吗?我们两个在老家都让人笑话死了,养了个女儿逢年过节的从来不回家,我俩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钱孝兰边哭边细数夏桑榆这些年的“不孝”行为,情绪激动了还会使劲拍自己的大腿,拜天拜地的就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们说这话不亏良心吗?”夏桑榆气得胸口闷痛,她闭了闭眼,继续说道,“你们每次找我除了要钱还是要钱,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学生啊,我上大学你们没出一分钱,甚至都不想给我上大学的机会,是我求爹爹告奶奶给我舅写了借条才借来的学费,我一个大学生到处打工做兼职,你们知道酒店的盘子有多重吗?你们知道晚上十点等不到公交车淋着雨回宿舍有多难受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知道不停地向我要钱要钱,明明夏博文只比我小两岁,凭什麽他的学费生活费都让我来负担,你们觉得公平吗?我没给过你们钱吗?夏博文的赌债是谁还的?我刚毕业那几年挣的钱都给了你们,你们念我的好了吗?”夏桑榆近乎沙哑的声音一声声地控诉着这对所谓的父母,这些年到底是怎麽对待他们的亲生女儿,这些年她受过的所有委屈都在这一时刻爆发。
这两个所谓的“老人”听到这些话并未反驳,他们做的事自己心里门儿清。既然撕破脸皮了,就再也不用顾忌谁是谁的谁,那点早就不存在的亲情在这一刻更加荡然无存,他们之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别跟她废话,这钱她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博文还等着钱结婚呢。”夏正国说。
“我说了我不会给你们一分钱,我说到做到!”夏桑榆说。
夏正国气得不行,擡手就要给夏桑榆一巴掌。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夏桑榆有点眩晕,打丶骂丶脚离开地面丶跳起来丶阴影笼罩,最後巴掌会落在她的头上丶脸上丶肩膀丶胳膊,或者更多的地方。她似乎听不见声音,周围应该很嘈杂,但她什麽也听不见。
直到覃琛一把抓住夏正国的手,将他推在一边,然後护着夏桑榆。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麽相处的,夏桑榆在你们家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但我今天可以在你们面前说这个话,夏桑榆以後不会一个人,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她流一滴眼泪受一点委屈,就算你们是她父母也不行。”覃琛听了一肚子火,自然手上的力气大了点。要不是钱孝兰及时扶着夏正国,估计他已经摔在了地上。
他站起来,扶着自己的腰:“好啊你个夏桑榆,现在有靠山了谁也不怕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就是我夏正国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也改变不了,你的一切都是我老夏家的,将来都要留给我儿子。这人不是说他想跟你在一起吗,好啊,反正他有钱也愿意出钱,那就让他把这钱出了,以後我们再也不找你,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夏正国朝她吼道。
“不可能,你休想拿到一分钱!”夏桑榆紧紧抓着覃琛的手,力道大得覃琛忍不住“嘶”了一声。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愤怒,不甘,甚至有点绝望。
她擡头看着覃琛,眼睛里蓄满了泪:“不要给他们钱,否则你就跟他们一样。”
覃琛眼里满是心疼,难以想象夏桑榆受了多少苦才走到了今天,他们在一起那麽多年,他竟然一无所知。
让她最难过的是,这个所谓的“家”从来没给过她一点温暖,有的只是家里干不完的活,和对她的任意打骂,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就变成了弟弟的吸血包,仿佛她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为了他,一个从小抢走她所有生存资源的人,一辈子都得为他活着。而这一次,他们把手伸到了另一个人面前,不仅是她,以後这个男人也大概率会成为他的血包。她怎麽不气,她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覃琛很郑重地告诉她:“一切都听你的。”她说不给就不给。
这下把这两个老的给急死了,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到手的钱就这麽没了,这两个老东西急得动手又要打夏桑榆,被覃琛恶狠狠的眼神给吓退了。
这俩没办法,又不能往他身上打,就只能躺在地上呼天抢地骂爹骂娘,覃琛实在看不下去,告诉他们钱是拿不到了,出于他女朋友父母的身份,他可以给他们买两张回去的火车票。这两个老东西哪里肯,在别人的房子里鬼哭狼嚎的,最後没办法只能让楼下的保安给他们“请出去”。
夏桑榆这一晚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头昏昏沉沉的,人恍惚,覃琛和她说话她像是没听到,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
“桑榆,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发放心,今天就暂时住在我这里。”覃琛有些着急地想要拦着她。但没用,她抖着手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覃琛也跟着进去了。
头好沉,好难受,夏桑榆恍恍惚惚的,像经历了这世界上最受折磨的事,突然一股恶心之意袭上心头,脚下不稳,跌跌撞撞跑去了卫生间吐了。
覃琛跟着一起去了卫生间,她吐得难受,他心里也没好到哪去,帮她拍背,等她吐完帮她把卫生间收拾了。
夏桑榆回了卧室,覃琛想进去,被关在了门外。她虽然没说一句话,一个字,但他知道,她已经没有了力气。
覃琛在客厅坐了很久。他低着头,周围一片漆黑。一回想起刚刚混乱的场景,就忍不住抓头,甚至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巴掌。
他一直知道夏桑榆过得艰苦,一个四处打工赚学费生活费的的人,想必家里的条件一定十分艰难。他想过的,所以他们在一起之後才竭尽全力地想要给她最好的。但今天他才知道,这些年他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生活上的贫瘠让她窘迫,但亲人之间的淡漠疏离,对她的伤害才是击垮她的巨石。她不是没有宣泄,不是没有向外人诉说过那些难以言表的痛苦,只是听者把它当作平平无常的对话,没有理解过,所以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种跨越不了的障碍。而他到现在才明白。
覃琛这一夜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短小,他蜷着身子也容纳不下他整个人。翻了几次身,腿始终抻不开。可是睡在这里也好,要是夜里有什麽,他可以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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