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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髓丹的药力如同温润的溪流,在陆不凡近乎废墟般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所过之处,带来些许滋润与粘合,虽远不足以修复,却好歹将那不断恶化的趋势稍稍遏制。
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不再如同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但这短暂的缓和,并未驱散听涛小筑内外的阴霾。岛主欧阳烈的警告犹在耳边,而来自大长老欧阳庚的恶意,却如同潜藏在海面下的暗礁,更加危险。
岛主府的召见,像是一道分水岭。明面上的骚扰与试探暂时停止了,连那些肆无忌惮的神识窥探也收敛了许多。
然而,一种更沉、更冷的压力,却无声地弥漫开来。仿佛整个琉璃岛都在沉默地注视着这小小的院落,等待着下一个爆点的来临。
林浩不敢有丝毫松懈,日夜守在小筑内,一边借助墨渊子赠予的丹药继续化解体内余毒,一边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这一夜,月黑风高,海浪声也显得格外沉闷。
在琉璃岛地势最高、灵气最为充裕的北区,一座远比岛主府更加奢华、守卫也更加森严的府邸深处,一间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的密室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决定听涛小筑命运的密谈。
密室中央,镶嵌着数颗夜明珠,散出柔和却冰冷的光晕。大长老欧阳庚端坐主位,他身着暗金色长袍,面容与欧阳烈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鸷,一双狭长的眼睛开阖间精光闪烁,半步金丹境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着压迫感。
他的下,坐着两人。
左手边是一位身着黑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唯有一双手异常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乌黑的棋子。他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毒蛇般的危险感,正是鬼手崔勉。
右手边,则是一位笼罩在宽大斗篷里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露在外面,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虽未表明身份,但那独特的毒功波动,已昭示其来自毒娘子麾下,地位定然不低。
“两位,”欧阳庚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岛主府今日召见陆不凡,想必你们都已知晓。欧阳烈这是铁了心要保下此子了。”
鬼手崔勉抬起眼皮,那双过于灵活的手指停下动作,淡淡道:“保?他拿什么保?凭他岛主的名头,还是那颗玉髓丹?欧阳长老,你我都很清楚,欧阳烈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若真有能力,当初就不会让黑鳗那种货色摸到听涛小筑门口。”
他的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直指欧阳烈权威的衰落。
斗篷下传来一声沙哑的低笑,那毒娘子的代表接口道:“崔坊主所言极是。况且,那陆不凡身上牵扯的力量,恐怕早已出了欧阳烈能掌控的范畴。乙木法则……嘿嘿,若是能将其剥离掌控,或许比那虚无缥缈的‘重宝’更有价值。”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令人不适。
欧阳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他压下,他敲了敲桌面,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力量固然诱人,但前提是能拿到手。此子诡异,重伤至此,竟还能引动如此力量,不可力敌,只可智取。”
“欧阳长老有何高见?”鬼手崔勉挑眉。
“高见谈不上。”欧阳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据我安排在岛主府的眼线回报,欧阳烈给了陆不凡一颗玉髓丹,并暗示他‘安分守己’。这说明,欧阳烈也在忌惮,或者说,他想稳住陆不凡,慢慢图谋。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时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必须逼他再次动用那力量!而且要在他动用之后,最为虚弱的时刻,雷霆一击!”
“如何逼?”毒娘子的代表问道,幽绿的目光闪烁。
“很简单。”欧阳庚成竹在胸,“欧阳烈不是要保他吗?那我们就在不直接违反岛规的前提下,不断施压,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让他们得不到任何补给,看不到任何希望!同时,散布消息,就说欧阳烈与陆不凡达成秘密协议,欲借助其力量清洗岛内异己,甚至不惜引狼入室,牺牲琉璃岛的利益!”
他阴冷一笑:“岛上那些中立的长老和修士,最怕的就是自身利益受损和岛内动荡。只要恐慌形成,欧阳烈就会陷入孤立!到时候,我们再稍微‘帮’陆不凡制造一点不得不动用力量的‘意外’……”
鬼手崔勉缓缓点头:“釜底抽薪,借刀杀人。欧阳长老好算计。不过,那力量诡异,若是再次引动,我们如何确保能拿下?而不是像黑鳗和那五个蠢货一样,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需要两位鼎力相助。”欧阳庚看向两人,“崔坊主精于阵法与禁制,听闻你最近得了一套‘九子母阴魂钉’,最擅污秽灵机、侵蚀神魂,或许可以设法布在听涛小筑周围,干扰甚至隔绝他与外界那股力量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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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崔勉把玩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欧阳长老消息果然灵通。不错,九子母阴魂钉确实有此奇效,但布置起来颇为麻烦,需要时间,且不能被打扰。”
“时间我们有。”欧阳庚肯定道,又看向那斗篷身影,“至于阁下,毒娘子前辈的‘千机引’独步天下,能否设法让那林浩,或者干脆是陆不凡本人,中上一种需要特定解药、且会不断损耗元气、刺激伤势的奇毒?不需要立刻致命,但要让他们无法安心疗伤,时刻处于煎熬之中,逼他们不得不向外寻求解药,或者……动用力量压制毒性。”
斗篷下传来桀桀怪笑:“此事易尔。就算那陆不凡有通天手段,如今重伤濒死,神魂与肉身皆脆弱不堪,总有疏漏之时。林浩更是不足为虑。”
“好!”欧阳庚抚掌,“既然如此,我们便分头行事。崔坊主负责布阵隔绝,阁下负责下毒削弱,而我,则会动所有力量,在舆论和资源上彻底孤立他们,并‘创造’出那个让他们不得不动用力量的‘意外’!”
他眼中寒光四射:“届时,三位筑基大圆满高手同时出手,趁其力竭之际,还怕拿不下一个废人?”
鬼手崔勉和毒娘子的代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利益如何分配?”鬼手崔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不凡身上的‘重宝’(如果真有),归二位协商。至于那可能存在的‘力量传承’……”欧阳庚顿了顿,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自然归我。毕竟,这琉璃岛,终究需要一位真正强大的主人,不是吗?”
密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明珠冰冷的光辉流淌。
片刻后,鬼手崔勉缓缓点头:“可。”
毒娘子的代表也沙哑道:“娘子那边,我会禀明。”
“既然如此,预祝我们,马到功成!”欧阳庚举起面前的一杯灵茶,以茶代酒。
三人虚碰一下,各自饮尽。冰冷的茶汤入腹,却点燃了更炽烈的野心与杀机。
密议既定,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密室,融入外面的沉沉夜色之中。
一场针对听涛小筑,更为阴险、更为致命的绞杀网,开始悄然编织。
而此刻,听涛小筑内,刚刚炼化部分玉髓丹药力的陆不凡,心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北方那灵气最为浓郁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感觉到,一股混合着贪婪、阴毒与杀意的暗流,正在那里汇聚,如同即将形成的风暴之眼。
“要来了么……”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石榻上,勾勒着一个古老而玄奥的符文。
那是琉璃岛诸多守护符文中的一个,代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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