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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得不承认,康大运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这就是文化和实用主义的双重壁垒。
可她都让书局给刻板印刷第一册了啊,不能就这么停了吧?!
“所以呢?就因为它难,就不做了?”梁撞撞不服气:“你看我的‘天工阁’,那么多新式机械的图纸尺寸,用汉字标注多麻烦?
算工时、算用料,用算筹拨拉半天,哪有我这直接列算式快?效率,我要的是效率!”
康大运眼中闪烁着探花郎的智慧光芒:“非是不做,而是需寻其道,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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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所言极是,新事物之利,在于特定之处显其锋芒;
强行自上而下勒令天下改用,必遭反弹,事倍功半。不若……由下而上,自小而大?”
“英雄所见略同啊!不就是地方包围中央嘛,我也是这么想的!”梁撞撞重重一巴掌拍在康大运肩头:“夫君,大才!”——看来阿拉伯数字的推广还是可行的!
有了媳妇的夸赞,康大运更来了精神。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夫人有现成之基业——太夫人所办的‘云舸’学堂,可教导贫寒子弟识字算数;
‘云舸’武院也需记录操练数据;
‘云舸’匠坊更需精密计算;
‘云舸’善堂在管理物资方面也得记账;
这些地方,人员相对集中,都需要频繁记录、计算,且夫人有绝对话语权;
何不先在‘云舸’体系内,将此‘简易数字’与‘新式算法’作为一项‘新本事’传授?
让匠人、学徒、管事们先用起来,去解决他们实际遇到的麻烦——比如图纸标注不清、工分计算繁琐、物料统计易错等;
待其便利显现,尝到甜头,自然口耳相传。”
梁撞撞点头如捣蒜:“嗯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康大运对能与媳妇心有灵犀相当激动,他问道:“那撞撞的第二步,可是要推及‘天工阁’及其关联的百工匠作群体?
我觉得应该继续推广,匠人重实用,若知此法能省时省力、减少错漏、多挣钱粮,何乐而不为?
待得这些‘地方’根基稳固,此符号与算法已融入日常运作,效率提升有目共睹,则‘中央’——
朝廷六部,户部库房、工部营造、乃至军中粮秣,见其利而效仿,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此乃‘润物细无声’,远胜于强令推行。”
梁撞撞听得连连点头,拍案叫绝:“好你个康探花!肚子里真有墨水!我都还没想到朝廷六部也去使用那么远!
可是这教材……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写了这里又想到那里,写了那里又觉前面没写清楚……可累死我了!”
“教材之事,包在为夫身上!”康大运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精神焕:“夫人思路天马行空,所创符号与算法确有独到之处;
然教学之道,需循序渐进,体系分明;
你这初稿,跳跃太大,初学者恐如坠云雾;
当以《九章》为骨,由浅入深:
先识数,对照传统数字认识简易数字;
再明位值,教导十、百、千、万,辅以零的概念;
继而熟记‘九九歌诀’,这歌诀便用简易数字版本;
随后是基本运算法则(符号化算式);
最后引入一些实用应用题,如丈量、均输、商功等等;
每一步,皆辅以大量练习;
教材文字,当力求简洁明了,多用图示、实例;
此事,为夫来执笔润色、编排,你看可好?”
梁撞撞看着康大运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那点因断奶和教材带来的烦躁一扫而空。
专业的事还真该专业的人去做,瞧人家说的“先、再、继而”,又“随后、最后”的,多有条理!
可比自己强多了!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在康大运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行!那就交给探花郎了!我去书局盯着刻印的事儿!”
说完把毛笔一丢,转身就跑出书房了——终于能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了,梁撞撞简直想放鞭炮庆祝。
“正忙,勿扰”的牌子在门上荡啊荡。
“哎!不是……撞撞你……那什么我……”康大运真是捶胸顿足!
早知道这样也捞不着与媳妇多腻歪,还被耗在书房里,他还不如继续跟康健“切磋武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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