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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白嫩如卵的小拳虚握颊边,娇娇软软的模样直教人心尖发颤。
兰浓浓唇角不自觉扬起,原来这便是害她连做几日噩梦的“小罪魁”啊。
她早听母亲说过,探视新生儿不可空手,否则便有“看丑”之嫌。虽知晟朝并无此俗,却仍有“添福添喜”的礼节。
今岁恰逢羊年,她特地选了一块上等白玉,亲自绘了图样,请匠人雕成一只憨态可掬的玉羊。连系玉的红绳亦亲手搓煮处理,柔韧不伤肤。
然唯恐婴孩幼嫩缠了手腕,暂未穿上。另还备了一套四季玉羊旋转摆件,每只皆有成人拳头大。
碧玉已将四季玉羊交予付府下人。那白玉润如凝脂,羊儿倚靠四季景致雕琢而成,即便不识玉者亦知其珍贵。这份礼不仅贵重,更见用心。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皆是动容。
兰浓浓初时连碰都不敢碰,直至王夫人含笑鼓励,方小心翼翼轻触婴孩小手。不料睡梦中的娃娃竟倏地攥住她的拇指,
柔嫩温暖的包裹感霎时袭来,兰浓浓呼吸一滞,婴儿的手虽小,力气却不容小觑。那柔嫩的触感仿如一道细微的电流,自指尖窜入心口,叫她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般娇弱,仿佛稍一用力便会伤到她。
还是王夫人含笑解围:“夫人气息纯净,连婴孩都心生亲近呢。”
说着轻轻抚开婴儿的手指。兰浓浓这才得以抽手,勉强笑了笑,背脊仍残留着一片酥麻。她不自觉地将被握过的拇指蜷入掌心,可那脆弱而执拗的抓握感却久久不散。
她将那只光滑温润的白玉羊轻轻放入婴儿掌心。小手立即本能地拢住,无意识地攥紧了这份寓意吉祥的礼物,模样娇憨得令人心软。
知她此行是为探望女儿,王夫人体贴地借口更衣,抱着孩子去了隔壁。
兰浓浓这才得以坐下,取出一条亲手绣制的抹额为王英姿系上,又接过热茶柔声问道:“可取了名字?”
王英姿擡手轻抚额间绣样,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大名思睿,小字喜乐。”
“喜乐,欢悦美满,吉星高照,真是好字。”
兰浓浓真心赞道,又细细问起她産後休养的情形。得知此番有王夫人亲自操持,除了生産时的痛楚,王英姿并未多受委屈,这才放下心来。
“这些日子忙乱,也未能与你相聚,其实以你我的情分,便是不来也无妨的。今日天寒,你身子可还受得住?”
兰浓浓不由失笑:“我哪里就那般娇气了?姐姐不必挂心我。倒是你如今坐月子,定要万分仔细。我听人说,若月子里调理不当,日後容易落下病根的。”
王英姿噗嗤一笑,苍白的脸颊竟透出些血色来。瞧着她清秀的眉眼和澄澈的目光,分明还是个少女模样,却偏要摆出这般老成的语气,实在叫人忍俊不禁。
“好好好,都听浓浓的。我定吩咐下人好生照料,绝不怠慢。”
说着又闲话般问道,“今年的宫宴,令公大人可要带你同去?”
兰浓浓轻轻摇头。她来连权贵府邸的宴席都未曾露面,更何况宫宴那般庄重拘谨的场合。
王英姿不知内情,只当是尚书令不愿带她同去,或是宫中未许,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赴宫宴虽名为共庆,实则更是身份与荣宠的象征。京中能有此殊荣的,无不是权势煊赫之门第。浓浓与尚书令虽已成婚,却始终以化名行事,婚後未曾奉召入宫请安,如今若连宫宴亦不得列席,无异于向世人昭示,帝後并未认可她的身份。
此後纵有尚书令护持,她在衆人眼中终究名不正言不顺,难免遭人轻慢。
以尚书令之深谋远虑,岂会不知此中关窍?既爱重若此,又怎容她受此委屈?
王英姿倚在软枕上思忖难解,再擡眼见她浑不在意的模样,虽觉失笑,却更添忧虑,须知距元日宫宴,仅馀二十馀日了。
“浓浓便真不想去麽?”
兰浓浓亦不隐瞒,从容摇首:“姐姐知我素不擅应酬,宫中礼数繁琐,只怕去了也要如坐针毡。倒不如清静自在的好。”
王英姿闻言恍然,确是她想岔了。若浓浓在意名分,当初便不会甘担这“姚夫人”之名了。
她既感慨于对方身处富贵却不改本心,又不免为其忧心,在这世间,欲守初心,往往要比旁人承受更多艰难。
“若宫中下旨,命你非去不可呢?”
未待她答,王英姿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浓浓冰雪聪明,若愿费心,世间利弊皆能明晰。姐姐只盼你明白,避世未必全然有益。有时适当露面,或许反有意外之得。”
她轻叹一声,道,“可惜今年我无法相伴。你若果真赴宴,不妨与宝珍郡主同行。皇後娘娘无女,对这位郡主倒是多有眷顾。”
兰浓浓知她全然是为自己考量,心中感念,只含笑应道会仔细斟酌。
洗三宴设于午间,眼看宾客将至,见王英姿仍显虚弱,不便久扰,又再三嘱咐她好生休养,莫要劳神,方才起身告辞。
为免与前院宾客相遇,特地从後门登车离去。
覃景尧与付知戎私交甚笃,添丁之喜自是应邀而来。只是他从都堂抽身已迟,抵达时宾客皆至。
迎着衆人落在身侧那难掩好奇与失落的目光,他从容自若地命人呈上贺礼,与付知戎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颔首。
席间以他身份最尊,观礼时自然视野极佳。收生婆婆怀抱着那不及他臂长的婴孩,一句句吉祥祝词朗朗唱念。小娃儿哭声嘹亮,引得满堂喝彩。
他唇角微扬,指间玉片却不自觉缓缓收拢。
礼成後,覃景尧只在开席时与付知戎对饮一杯便告辞离去。以他的酒量,区区一盅本不足道,今日这酒却似直灼心口,燎起一片躁动难安。
马车未再返都堂,径直朝府邸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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