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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愁什么呢?”她爬到父亲膝上,看见了摊开的信纸。
柳承业本想收起,但转念一想,女儿向来机敏,便简单说了说。
柳念薇听完,歪着头想了想:“二哥是不是想问,这钱给不给?”
“是啊。”
“当然不给。”柳念薇说得干脆,“有一就有二。这次给了三千,下次就敢要三万。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运河沿线所有关卡都会闻风而动——柳家的商船,就是块行走的肥肉。”
柳承业苦笑:“可若不给,货被扣下,损失更大。”
“所以要找一个既不用给钱,又能让货顺利通过的办法。”柳念薇眼睛转了转,“爹爹,这个胡税吏的上司,是谁呀?”
“清江浦漕运司主簿,姓冯。那胡税吏是他小舅子。”
“那冯主簿的上司呢?”
“是淮安府漕运通判,正六品。”
“再往上?”
“漕运总督,驻节扬州,正二品大员。”柳承业叹道,“层级太高,咱们攀不上。”
柳念薇却笑了:“爹爹,咱们不用攀总督,甚至不用攀通判。咱们只要让那个冯主簿,不敢包庇他小舅子就行了。”
“如何做到?”
“很简单。”柳念薇掰着手指,“第一,要让冯主簿知道,柳家不是任人宰割的商户,咱们上头有人。”
“你指的是……”
“太后娘娘呀。”柳念薇眨眨眼,“二哥不是给太后献过水晶眼镜吗?虽然这事儿没张扬,但宫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咱们不用明说,只需要……不经意地透点风声。”
柳承业若有所思。
“第二,要拿到那个胡税吏勒索的真凭实据。”柳念薇继续道,“光有二哥的信不够,要人证,要物证,要账本——他敢这么嚣张,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些年在清江浦,不知勒索了多少商户,那些银子去哪儿了?进了谁的腰包?”
“你是说……查他的账?”
“不,咱们不查。”柳念薇笑得像只小狐狸,“咱们让别人去查。”
“谁?”
“被他勒索过的商户呀。”柳念薇说,“爹爹你想,被胡税吏坑过的人,肯定恨他入骨。只是敢怒不敢言。如果有人牵头,给他们撑腰,让他们联名告状……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柳承业眼睛亮了。
借力打力,釜底抽薪!
“但这事需要时间去串联。”他还是有顾虑,“你二哥的货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还有三三招。”柳念薇伸出第三根手指,“让二哥的货,先‘合法’地离开清江浦。”
“如何‘合法’?”
“按规矩,缴税呀。”柳念薇说,“胡税吏要的是‘疏通费’,这是非法的。但朝廷规定的‘厘金’,是合法的。二哥就按正规税率,把该交的税银交上去,拿到完税凭证。只要手续齐全,胡税吏就没有理由扣船。”
“他会找茬。”
“那就让他找。”柳念薇冷哼,“只要二哥咬死‘一切按律法办’,他敢公然违法扣船,咱们就有理由闹大——到时候,就不是勒索商户的小事了,而是漕运官吏贪赃枉法、阻碍朝廷税源的大罪!”
柳承业怔怔看着女儿。
这一环扣一环的计算,哪里像个四岁孩子?
“念薇,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有些是听爹爹和幕僚说话时记下的,有些是看书看的。”柳念薇乖巧地说,“古书里写酷吏张汤,就是这么被扳倒的呀——证据确凿,民怨沸腾,天子震怒。”
她说得轻巧,但柳承业知道,能把史书案例用到当下的实际困局,这本身就是大才。
“好。”他拍板,“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给你二哥回信。”
当夜,两封信从永安侯府飞出。
一封给柳彦博,详细列出了三步计划。
另一封,则以柳承业私人名义,写给淮安府的一位故交——按察司佥事曹大人,信中只字不提勒索之事,只说是“犬子初次经营漕运,恐不懂规矩,烦请曹兄多加照拂”,随信附上了一方珍贵的歙砚作为“土仪”。
很含蓄,但该懂的人都懂。
清江浦那边,柳彦博收到父亲来信时,正是胡税吏约定交钱的最后期限。
他看完信,长长舒了口气。
“东家,怎么办?”伙计焦急地问。
“按计划行事。”柳彦博收起信,眼中闪过决断,“去,把咱们该交的税银算清楚,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准备好所有文书,我去漕运司衙门——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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