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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叙心中陡然颤了颤,她深邃的眼眸里不乏惊诧,甚至还掖着一闪即逝的恐惧。
她这个妹妹有着极幼龄的面孔,弯月似的眉眼一笑就泛着星光,但你若看得仔细些,才察觉那双眼较之刀光剑影,竟毫不逊色。
“我的好姐姐,人家可是吓着你啦?”
南飞燕兔子般地跳起来,在半空灵动地转了个圈,踮着秀气的小脚丫落在地面。
她襟前的银项圈、腕上的金铃铛和着冲天羊角髻上系着的珠玉,叮叮当当地打成一片。
“今日怎不见阿奴?”南叙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岔开话题道:“你平日就差没把他拴在脚边了,走到哪里都带着。”
“哎哟,人家都说了不想提他的嘛!”南飞燕忸怩着娇小的身子,一张玲珑的嘴儿撅得老高:“阿奴,阿奴,阿奴,这跟唤狗儿似的,人家听着觉得甚是刺耳嘛!”
“这不是你给他取的吗?我还劝你不该这样叫唤人,你非是不听,怎么着?而今倒对着我生出些埋汰来了。”
南叙伸了个懒腰,笑着打趣道。
“那不是从前他新鲜,总能够变着法给我玩,如今却是无趣极了嘛?”
南飞燕娇嗔地翻了个白眼,十足精怪。
“他怎样个无趣法?”
“我的好姐姐,你且看着嘛!”
“你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阿奴——”南飞燕悠悠地拉着长调子,冲着屋子外勾了勾水葱般的手指:“我的好阿奴,你快进来和姐姐问好呀!”
“哎——”一名清瘦的黑衣男子应着声,佝偻着熟虾般的身子走进来,他像是怕弄出了声响,那脚步轻得赛过猫儿,直教人不察觉他影子般的存在。
“阿奴见过大坊主……”
他从进门起,两只眼就像钉在地面了,连说话也不敢抬起眼看上一看,只是愈低地弓着身,埋着那张戴着古铜面具的脸,活脱脱从土里长出来似的。
南叙的话还在嘴边,还来不及钻出来,南飞燕却拉下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狗东西,你是什么身份?我且叫你进来罢了,可没说让你用脚走的。”
“阿奴错了,姑奶奶莫生气……”说着,那阿奴直直地扑跪在地上,掉转头爬到南飞燕的脚下:“阿奴这就改了……”
“飞燕!”南叙眼看着过分,低声地喝止她。
“哼~”南飞燕不以为然,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像狗一样趴在她鞋面上的阿奴,面带快意地说:“我的好阿奴,这就对了嘛!”
“旺!旺!”阿奴竟学着狗叫唤了一二声!
他谄媚地伏跪在她脚下,为红颜一笑而摇尾乞求,那模样……当真与家犬一般无二!
“快去罢,人家和姐姐还有话说呢!”
南飞燕宠溺地摸了摸阿奴的头,那人便狗似地四脚并用,麻溜地爬出去了。
“原是我错了,”南飞燕一副悔不当初的作态,嘴边的笑意却禁不住地漫上来:“阿奴还不至于像我说得那般无聊嘛!”
“飞燕,”南叙见状,对阿奴既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又对自家妹妹颇为不满:“阿奴他不是你养的狗,你不许这样折腾人。”
“咱们玄衣坊养着他,不就是用来给我玩的嘛?”南飞燕撅起樱桃般的小嘴儿,烂漫地歪着脑袋,两只手还把玩着系在髻上的铃铛。
她们口中的“阿奴”,本不叫作阿奴。
他有过名字,在他来到玄衣坊之前是有的。
只不过在玄衣坊的日子慢慢地堆砌着,活生生地长出了一道墙,墙的这边是一个无父无母、不说不笑的阿奴,那边,是一段模糊的过往。
没错,兴许他曾有过好听的名,有过不错的父母和家世,也有过年纪相仿的玩伴,只是后来,他陷入颠沛,流于市井,再后来,南天把他带回了玄衣坊。
在这里,他长成了“阿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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