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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浔的手指还扣在剑柄上,残剑横置膝前,刃口映着西斜的日光。他坐在院中石凳上,脊背挺直,呼吸缓慢压进肺底,又一寸寸吐出。方才巷战催动剑心诀的后劲仍在经脉里游走,像细针扎在骨缝间,稍一松懈便要窜上脑门。
老槐树影拉得斜长,树皮皲裂处渗出淡淡树脂气味。他没去闻,也没去看,只盯着剑格上那道新裂纹——血线已干,颜色暗,与昨日初现时不同。
脚步声从屋内传来,轻而稳,踏在青砖上几乎无声。澹台静出现在檐下,手中托着一方旧帛卷轴,边缘焦黄,似被火燎过。她未开口,径直走到石桌旁将卷轴摊开,指尖点在第一行字上。
“昨夜你引动的是北斗印。”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那是剑自己动的。”
陈浔抬眼。
“现在我要你让它听你的。”
她抬手,七缕淡金气流自掌心升起,在空中缓缓排列成北斗之形。星光微闪,虚影浮现,每一点都悬停有序,隐隐有低鸣回荡。陈浔瞳孔微缩——那轨迹,正是昨夜巷战中掠过脑海的星路。
“七星剑阵,前三式:启星、连斗、定罡。”澹台静收回手,气剑消散,“此阵本需七人同修,以气机勾连,布成杀局。你能一人独练入门,已是异数。”
陈浔站起身,残剑入鞘,抱拳:“请师父授法。”
“我不是你师父。”她语气平静,“我只是把该走的路,摆在你面前。”
她翻开剑谱,指节划过三幅图解。“第一式‘启星’,凝气于手少阳三焦经,自无名指关冲穴起,沿经脉逆行至肩井,再分七路散入四肢百骸,取天枢之位为引。”
陈浔闭目调息,体内青金之气缓缓流动。他尝试按所述路径逆行运转,可刚抵肘部曲池穴,气流便滞住不动,指尖微颤,竟生出灼烧之感。
“慢。”澹台静道,“不是推,是引。像提灯照路,不是砸碎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改用意念牵引,气流终于越过曲池,直冲肩井。刹那间,右臂外侧浮现出一道淡青光痕,自肩头延展至指尖,宛如星轨初现。
“成了?”货郎的声音从墙外传来,带着惊喜。
没人回应。
陈浔不敢动,生怕一丝杂念毁了这微妙平衡。他继续引导气劲向掌心汇聚,七股细流在劳宫穴交汇,指尖微张——一道尺许长的气剑凭空凝成,悬浮于身前半尺,光芒虽弱,却稳定不散。
“启星成。”澹台静点头,“第二式‘连斗’,以天枢为基,接天璇、天玑二位,三气相连,如链不断。”
陈浔收势重起,这一次动作更快。他急于复现刚才的成功,气息略急,气流冲入经脉时带起一阵刺痛。但他强忍,强行将两股气劲分别送至左右双手,试图在空中构建三角之势。
左侧气剑顺利成型,右侧却迟迟未成。他咬牙加力,额角渗汗,终于在第三息时逼出第二道气剑。可就在连接天玑位的瞬间,两股气流猛然相撞,爆出一声脆响!
狂暴剑气脱体而出,直射窗框。
轰——
木棂炸裂,碎屑纷飞,窗纸撕开大口,残片打着旋儿飘落院中。陈浔踉跄后退一步,手臂酸麻,整条右臂青筋凸起,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狠狠抽了一鞭。
澹台静袖袍轻拂,隔空一掌按在他腕上。一股清凉之意顺脉而入,硬生生截断后续气路。她神色冷峻:“你刚才那一击,像街头泼皮挥刀泄愤。”
陈浔低头喘息,胸口起伏剧烈。
“剑阵不是打架。”她声音沉下,“是呼吸,是节奏。你心里还想着杀人,所以气乱,神散。”
她转身回屋,片刻后走出,掌心覆上他背心。一丝极细的神识渗入经脉,如清泉漫过焦土,所过之处,滞涩尽消。陈浔感到五脏六腑都被轻轻托住,躁动的气血渐渐平复。
“忘掉敌人。”她说,“记住守心。”
他跪坐于地,双手扶膝,闭目良久。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脸上,暖而不烫。他不再强求度,也不再回想巷战中的杀招,只专注于体内那一缕青金之气的流动。
它从丹田升起,绕任督二脉一周,缓缓注入手少阳三焦经。这一次,没有阻滞,没有灼痛,如同溪水顺山势而下。
第一道气剑凝于天枢位,微光闪烁;第二道稳驻天璇;第三道缓慢浮现于天玑,虽摇曳不定,却未溃散。
澹台静站在三步之外,眸子蒙着淡青绸带,却仿佛看得真切。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可以了。”
陈浔缓缓收功,睁开眼。三道气剑在他身前静静悬浮,光晕柔和,映得他眉目沉静。残剑横放膝上,剑面倒映出三点星芒,宛如夜空初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仍有裂口,血已结痂。但这双手,比一个时辰前更稳了。
澹台静转身欲回屋,脚步顿住。
“明日清晨,去镇东空地练。”
“为何不去院中?”
“这里太小。”她回头,绸带随风轻扬,“剑阵展开,需见天地。”
她说完走入西屋,房门轻掩。陈浔仍坐在石凳上,擦拭残剑。剑身寒光流转,映出东方天际渐沉的暮色。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青铜令牌,放在石桌上。泥污已去,铭文清晰可见——正是昨夜劫匪持有的长老会密印。他盯着看了许久,最终将其收入袖袋。
院中只剩风声。
他站起身,将残剑系回腰间,转身走向院门。手搭上门环时,忽觉指尖微麻——那是方才演练“连斗”时残留的气感。他停下,闭眼感受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如井水般沉。
镇东空地的晨雾还未升起,但他已能看见自己明日的身影。
残剑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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