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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浔伏在药铺后巷的断墙之后,指尖还停留在怀中玉佩的刻纹上。乌鸦飞走,山道重归寂静,但他没有动。那面黑幡仍在远处山脊飘摇,风向未变,追兵未退。
他贴着焦土边缘缓缓挪身,目光扫过镇口集市。青衫客立于石阶之上,两名青衣人押着一人跪在空地中央——是货郎。他肩头渗血,粗布短打已被撕裂,脸上却无惧色。
陈浔屏息。他认得那块木牌,货郎腰间常年挂着的通行令,此刻正被青衫客捏在手中把玩。
“不说?”青衫客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那就从孩子开始。”
他抬手,一柄短剑抵上一名孩童脖颈。四周百姓惊呼后退,无人敢上前。
货郎猛然抬头。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望向陈浔藏身的方向。那一眼,没有求救,没有慌乱,只有一句无声的话:走。
陈浔指节白,青冥剑已握在手中,剑柄微颤。他想冲出去,但脚步钉在原地。他知道,若他现身,全镇皆死。
青衫客冷笑:“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交出陈浔,我放你一条生路。”
货郎咬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落在青衫客鞋尖。
“呸!”
青衫客眼神一冷,短剑微微下压。孩童哭声顿起。
就在此时,货郎胸口忽然泛起一道血光。
陈浔瞳孔骤缩。
那是一道符文,暗红如烙印,自货郎心口蔓延而出,瞬间爬满脖颈与双臂。他整个人猛地弓起,口中出低吼,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以吾之血,启天地契!”
货郎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那符文轰然炸裂,红光冲天而起,整座平安镇为之震动。地面龟裂,屋瓦自震,鸡犬哀鸣四散奔逃。
青衫客脸色大变,急退三步:“血契?你竟签过血魔教的主仆契!”
话音未落,货郎已化作一道血影扑杀而来。度暴增十倍,右臂成刃,直取咽喉。
青衫客挥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两人交击一瞬,货郎右臂齐肩而断,鲜血泼洒如雨,染红半片空地。
可他未停。
断臂处血流不止,他左手撑地,仍向前猛扑,撞向青衫客胸口。后者仓皇后跃,嘴角溢出血丝,显然受了震荡。
百姓四散奔逃,哭喊声、碎瓦声、风啸声混作一团。唯有货郎倒在地上,喘息如风箱拉扯,双眼却死死盯着镇口方向——陈浔所在之处。
陈浔浑身僵硬,眼中血丝密布。
他看见货郎用左手艰难爬行,每挪一步,身后便拖出一道血痕。终于,他将一块染血的木牌推向断墙角落——正是那块通行令。
“西……三百里……”货郎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情石洞……有她要的东西……”
陈浔喉头一紧。
货郎仰面躺下,望着灰白天穹,嘴角竟扬起一丝笑。
“陈兄弟……活下去……”
头一歪,气息断绝。
其尸身迅干瘪,皮肤灰败如枯纸,似被某种力量抽尽生机。那道血契符文也随呼吸消散,只余焦黑痕迹。
青衫客站在三丈之外,抹去嘴角血迹,冷冷环视四周。他未再动手,只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此镇无人可活。”
脚步声远去,山道重归寂静。
陈浔仍伏在断墙之后,一动不动。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焦叶,掠过他脚边。
他缓缓伸手,从阴影中探出,拾起那块染血的通行木牌。木牌尚温,血迹未干。他将其翻转,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南不出百,西行见月。
他沉默片刻,将木牌贴身收好,压在胸前铜盘之下。那里已有族谱残片、玉佩、铜钱剑盘,如今又多了一块染血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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