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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背面那行被划掉的其实我——,我用铅笔拓出来了。你欠我半句话。
武桢
oo夜
(信的背面用铅笔淡淡拓着:其实我比想象中更想你的痕迹,旁边画了只正在偷吃鱼的小猫)
陈武桢将信封好时,宿舍的钨丝灯正出细微的电流声,光线昏黄得像是被时光浸泡过。他贴邮票的动作很慢,指尖在胶面反复按压,仿佛这样就能让这封信更稳妥地抵达几十公里外的那个女孩手中。信封右下角洇开一小片水渍,是刚才不小心滴落的汗珠,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
墙上的影子随着灯光的摇曳而晃动,拉长得几乎要触到天花板。那影子单薄得可怕,让他想起柳晴雯信中那句你好像又瘦了——她总是能从潦草的字迹里看出他最细微的变化。信纸上那些带着怒气的话此刻化作了实体,像一根根细小的银针,随着呼吸在胸腔里轻轻颤动。每想一次不打扰你用功,就有一根针往心脏深处扎进半分。
窗外,最后一线暮光正在消逝。远处食堂飘来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三月特有的潮湿泥土味。陈武桢突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嫩肉,月牙形的凹痕渐渐泛白。可这点皮肉的疼痛算什么?比起柳晴雯信中那个被晕开的二字,比起她可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红的眼睛。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推开宿舍楼大门的瞬间,料峭的春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陈武桢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校服领口摩擦着红的耳根。路边的樱花树才刚冒出嫩芽,在暮色中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柳晴雯曾在信里夹了一朵压干的樱花,信纸边缘还画了个箭头写着我们学校开得最早。
手中的信突然变得滚烫。陈武桢加快脚步向邮筒走去,皮鞋踩过积水的水泥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路过篮球场时,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在打球,欢呼声刺破暮色。他下意识把信往怀里藏了藏,仿佛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邮筒立在路灯下,铁皮表面反射着冷白的光。当信封滑入投递口的刹那,一阵穿堂风突然卷起,吹散了陈武桢额前的碎,也带走了眼角那点来不及凝结的湿意。信落入筒底出的一声闷响,像是给某个无疾而终的春天画上了休止符。
走到校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李修泉?
那个曾经总爱在数学课上睡觉的男生,此刻正蹲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抽烟。见陈武桢走过来,他懒懒地抬了抬下巴:哟,大学霸。
陈武桢注意到他脚边的行李箱:你这是
不念了。李修泉吐出一口烟圈,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高二读完就走。
为什么?陈武桢脱口而出。
李修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陈武桢看不懂的东西:家里需要钱,我叔在深圳的厂子里给我找了个活。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拍了拍陈武桢的肩膀,不像你,成绩好,有前途。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打得陈武桢说不出话来。他想起李修泉上次月考还进步了十名,想起他总说以后要开个修车行。可现在,那些梦想都随着烟圈消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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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李修泉拎起箱子,替我向张博海他们道个别。
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陈武桢突然觉得手里的信重若千钧。他低头看了看信封上柳晴雯的名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邮筒就立在街对面,红色的铁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陈武桢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不确定自己写的那些解释,柳晴雯会不会相信。
一辆卡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起了他的衣角。他想起柳晴雯信里画的炸毛猫,想起李修泉临走时的笑容,想起自己物理试卷上那个鲜红的。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而上,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还是慢慢走向邮筒,将信轻轻投了进去。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终结的宣告。
回校的路上,陈武桢绕了远路。他走过空荡荡的篮球场,走过亮着灯的图书馆,走过他和柳晴雯曾经在信里约定要一起看樱花的那条小路。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宿舍楼下的樱花树已经结了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曳。陈武桢站在树下,抬头望着那些尚未绽放的花蕾,突然很想知道——远在另一个城市的柳晴雯,此刻是否也在看着同样的夜色?她会不会,也在生他的气?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琴声。陈武桢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既留不住李修泉,也哄不好柳晴雯,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所有的豪言壮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摸出兜里那张没用完的ic卡,在路灯下看了很久,最终将它折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金属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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