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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南星收到口信赶到雅间门口时,几个侍立门口的小倌正紧张地看着他。
他在门前略一顿足,伸手抚平了锦袍上不存在的褶皱,随即唇角一扬,推门而入时,面上已挂起惯有的,风流蕴藉的笑。
窗边的软榻上,一身明艳红衣的美人倚窗而坐,侧影浸在透窗而来的天光里,面色却比前几日又淡了几分,仿佛一尊失了釉彩的细瓷。
段南星眉梢一挑,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笑:“王爷怎的突然就来了,也不差人知会我一声,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谢纨恹恹地抬了下眼皮,连那对惑人的琥珀色眸子都黯淡了些许。
段南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嚣张跋扈的小王爷这副模样,忍不住有些惊奇,这世上还有能让他情绪低落的事?
他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
就见同上次一样,解忧馆的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黑发玄衣,如孤峰峙立,以他为圆心几尺内都没有人敢靠近。
段南星“诶呦”一声:“这门神立在这里,还叫人怎么做生意?”
谢纨轻哼一声,他非要跟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段南星最看不得美人落落寡欢,于是想办法逗他开心:“要不把你素来中意的那几个倌儿叫过来,让他们给你唱唱曲儿?”
谢纨一听,略有兴趣,于是抬了抬下巴:“把他们都叫来。”
不多时,几个面容清秀,身段柔韧的侍倌便鱼贯而入。
一见是谢纨,众人眼中顿时亮起光彩,纷纷使出浑身解数,雅间内霎时丝竹盈耳,暖香浮动。
谢纨心不在焉地呷了一口酒,目光掠过倌儿单薄的胸口,脑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等到回过神,谢纨惊觉自己满脑子全是胸肌腹肌。
一股对自己的无名火猛地窜起:人家想着怎么把你大卸八块,结果你还在这想着胸肌腹肌???
他“啪”地将酒杯重重撴在案上。
正赏着歌舞的段南星吓了一跳,舞乐骤停,那几个小倌更是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段南星忙问:“怎么了?跳得不好?”
谢纨神色冰冷,一言不发。
就在众人都大气不敢出的时候,忽听他支支吾吾道:“你这里……呃,有没有,更……健硕些的?”
“……”
段南星深深地看了谢纨一眼:“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谢纨绷着脸:“少废话,快去叫。”
不多时,雅间的门再度开启,几个身形魁伟的男子鱼贯而入,个个肩宽背阔,甫一站定,便如铁塔般跪倒在谢纨面前。
段南星倾身靠向谢纨,压低声音道:“像这种的,怎么样?块头是大了点,但是手感还是可以的。”
说罢点了点跪在正中的那个男人:“你过来,让王爷摸摸。”
谢纨眼皮一跳:“……不用了,就在那儿跪着吧。”
他的视线逡巡在几人身上,眼前这些人倒也是块垒分明,健硕有力,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与沈临渊那副蕴藏着力量,却不显过于健硕的躯干相比,终究形似神非。
眼见他兴趣不高,段南星摩挲着下巴:“王爷,究竟出什么事了?”
谢纨忍了又忍,终是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要如何做,才能让一个人彻彻底底地相信你对他没有半分心思,无半点……非分之想?”
段南星眯起眼,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悠悠道:“这有何难。”
谢纨侧目望去,只见他朝自己狡黠一眨眼睛,笑道:“简单得很。他喜好什么,你便与他反着来,越明显,越刻意越好。”
说罢他举例道:“比如他喜欢女人,那你就喜欢男人;他严于律己,你就放浪形骸;他勤俭自持,你便挥霍无度。”
谢纨“嘶”了一声,有道理啊。
只要他让沈临渊相信他不是自己的菜,一切误会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多么直白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
魏都的夜空,被万千盏彻夜不熄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
烟火的暖意与迷离的烛光交织升腾,足以刺透秋夜的清寒。
即便已是深宵,这座天下至为繁华的都城,依然喧嚣鼎沸,人声如沸。
沈临渊静立在解忧馆不远处的一株古槐树影之下,像一块投入熔炉的寒铁,与眼前这片流光溢彩的极乐之地,格格不入。
他看着谢纨在聆风陪同下步入这座灯火通明的高楼。
这些日子,那人几乎日日如此:黄昏出门,直至次日晨曦微露方归,衣襟鬓角间,时常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靡靡酒气。
楼内笙歌燕语,丝竹管弦混着放浪的调笑,透过纱窗逸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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