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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天把纸条塞回鞋垫,手指蹭过鞋帮内侧那道划痕。右肩包得死紧,布条勒进肉里,走一步就像有铁丝在骨头缝里刮。他没打车,贴着墙根走,头低着,路过便利店买了个电吹风,顺手拎了条灰毛巾,拎在手里,像刚下工的工人。
医院在两条街外,灯亮得扎眼。他在门口站了十秒,盯了对面一眼,没见黑车,才进去。
挂号,报名字,领单子,动作机械。护士抬头看了他一下,问:“怎么弄的?”
“搬东西砸的。”
她没多问,抬手一指急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口罩上面露出半截眼镜框。剪开衬衫,棉球蘸酒精擦伤口,楚凌天一声没吭,只在医生碰到肩胛骨那会儿,肩膀绷了一下。
“伤得不轻,好在没伤筋。”医生一边抹药一边说,“这口子不齐,像是撕的,不是砍的。”
楚凌天没接话。他知道,是翻墙时砖缝扯的。
纱布一圈圈缠上,医生刚要贴胶带,门缝一动。一个穿浅蓝护工服的女人探头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几支新药。
她没看医生,眼睛落在楚凌天脸上。
“你是楚天?”声音压着,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动,眼皮抬了抬。
她快步走近,托盘往床头柜一放,顺手把一块布塞进他左手。手指冰凉,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有人让我给你的。”说完转身就走,背影一拐,不见了。
医生低头贴胶带,跟没看见一样。
楚凌天掌心攥着那块布,不大,巴掌宽,黄,边焦了,像从火里抢出来的。他没打开,等包扎完,起身时顺手塞进裤兜。
出医院,他没回出租屋。先绕到后巷,扫了一圈,没人跟,又穿两个小区,才打车。
到楼下,没马上上楼。站在暗处,仰头看自家窗户。灯没亮,窗帘严实。他这才上楼。
门锁没动过。他反手关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右肩被纱布勒着,闷疼。脱了外套,从裤兜掏出那块布,摊在桌上。
灯光下,布上绣着半条龙。金红丝线勾出鳞片、龙爪、盘曲的脊背,活的一样。他盯了三秒,解开衬衫扣子,把布按在右肩胎记上。
严丝合缝。
龙对龙头,鳞片走势一样,连胎记边上那道翘起的弧线,都跟绣线对得上。
他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巧合。
这布,是他当年裹身的襁褓。
他猛地闭眼,脑子里那颗珠子静静悬着,没亮,也没动。可皮肤底下像有热流在爬,从胎记往外走,整条右臂烫。
他把布拿开,再贴上,又拿开。
每碰一次,热感就强一分。
不是记忆,是血在认。
他坐回桌边,拉近台灯,把布铺平。丝线在强光下泛暗金,指甲轻轻一刮,现缝里有淡墨痕。像是被人擦过,没擦干净。
他去卫生间拿湿棉球,一点点擦布背面。
墨迹慢慢显出来。
两行字,歪歪扭扭,像急着写的:
“李奶奶被接去城西精神病院了,临走前让我转话——‘龙吟需等雷雨夜’。”
他盯着那句话,呼吸慢了。
城西精神病院,和烧焦纸条上的地名一样。车牌,黑蝎组织,现在又来了襁褓残片。有人在抹线索,也有人在送线索回来。
那个护工,是李奶奶安排的?
还是……别人?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布,再没字。正要收,忽然现背面右下角颜色深一块。
他凑近灯,指甲轻轻刮开焦灰。
底下露出半枚印。
红底,线条复杂,像图腾。中间一个“楚”字,篆体,跟他铁皮盒里那枚铜扣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指尖停在印上。
楚家。
这襁褓,是他出生时的东西。
他不是随便扔在孤儿院的。他是被人从楚家带出来的。
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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