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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当天,是个阴天,病房里来了好些人,除了江崇林轻,还有小姨和谢霄,甚至江老爷子都赶了过来。
江叙白笑得很开心,第一件事就是跟爷爷说了他结婚的消息。
“这就是我老公,”江叙白抓着商砚的手,冲江老爷子摇,“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江老爷子木着脸,有些无语,江叙白哈哈直乐,又说:“头回见面,爷爷你得给红包哦,不过因为你也刚知道,所以就慢慢准备吧,等我做完手术出来再给也行。”
“你小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江老爷子嗔怪似的,可眼睛却有点红,看了一眼旁边周正的商砚,又说,“放心好了,少不了你的。”
“哈哈。”江叙白拉着商砚的手,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别担心了,医生都说了,我状态很好,手术肯定会成功的。”
商砚没讲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用力抓着自己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背。
“是,肯定会成功的。”
手术室已经准备完毕,盛医生过来通知江叙白,让他进去做麻醉。江叙白握在商砚的手陡然攥紧:“好,我现在过去。”
商砚牵着他慢慢地走过去,一直到手术室门口,江叙白才抬头看向商砚。
他眼睛是笑着的,可同样也是红着的。
“别怕,没事的,”商砚抬手覆在他的脸侧,“睡一觉就好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江叙白笑了一声:“我不怕,你也别怕,我很快就会出来。”
商砚点头,听见医生再叫江叙白的名字,江叙白要走,他却没松手,忍了又忍,然后低头亲了一下江叙白的嘴唇。
“我在这等你,等你出来和我办婚礼。”
商砚松了手,目送江叙白离开,直到手术室大门关闭,红灯亮起,他通红的眼睛才终于闭了闭,酸意和心脏的钝痛感没有消失。
他想到了昨天晚上,江叙白在他怀里问他“怕不怕”。
他没说怕什么,可商砚懂,他抱紧江叙白说:“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会没事。”
可是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直到他彻底看不见江叙白的这一刻,商砚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害怕的手在发抖,害怕的双腿无力,害怕得不敢眨一次眼睛。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江叙白的脸,有年少时的狡黠羞赧,也有成人后的张扬跋扈,还有温存时的温软可爱,念结婚誓词时的楚楚可怜,那些灵动的,鲜活的,可爱又可怜的江叙白,已经完全占据了商砚的生命。
是不能失去的,也是不能放手的。
商砚信过神佛,他吃斋念佛,想要清心禁欲,可神佛没有给他好的结果,他的病仍然无药可救,直到江叙白的再次出现。
如果真的是神佛心软,让他遇见了江叙白,那就请再心软一次,让注定相爱的他们,也能注定相伴吧。
或许是真的有心软的神路过,两个小时后,红灯转绿,手术结束。
商砚茫然地抬头,长久的僵坐让他一时竟然没能站起身,险些栽倒在地,还是旁边的林轻扶了他一把。
直到他看见迎上医生的江崇和谢霄露出如释重负笑容,医生口中的那句“手术很顺利”缓慢地传递过来,商砚才好像又活过来了,胸腔里的心脏在某个瞬间跟随江叙白的心脏一起重新跳动。
商砚捂住脸,终于没能忍住哭了出来。
真是……太好了。
江叙白的手术非常顺利,术后也没有出现排异反应,毕竟是换心手术,他在icu住了几天。
期间商砚有进去看望过,不过江叙白都不太清醒,基本都是商砚沉默地陪着他,一直到他生命体征平稳,医生说可以搬出icu的那天,商砚才见到了清醒的江叙白。
起初江叙白还有些不清醒,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逐渐聚焦到商砚脸上,认出人的瞬间,他就笑了起来。
商砚瞬间湿了眼眶,哑着嗓音叫“小白”。
江叙白听见了,朝他笑,笑着笑着眼睛也跟着湿了,呼吸器因为他的气息浮起雾,商砚靠近了,听见他说:“我做了一个梦。”
商砚抓着他的手,像是不想惊醒现在这个梦。“什么梦?”
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梦。
梦里仍然有大片的空茫,到处都是刺目的白色,江叙白像一只蜉蝣一样,漂浮在那样的空茫之中,没有前路,更没有着落,只有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鼓动声,一声更比一声慢地响着。
江叙白感觉到了孤独,也感觉到了恐惧,他疯狂地朝着声源跑过去,想要遏制它的停止。
人生好像被按了倒退键,江叙白往回跑,走马灯一样跑过他很多的从前,从23岁,跑回到了18岁,然后他看见,大片大片的荒原一样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迷雾散去,路的尽头站着十八岁遇见的商砚。
那年的混乱初夜,商砚没有不清醒,也没有不记得,他在江叙白说出那句喜欢之后,也说了“喜欢你”。
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前进的冲动,江叙白飞快的奔跑着,心跳声不断加速,江叙白心里越发清晰,他好像又从过去跑到了现在,从商砚的18岁,跑到了他的26岁,继续往前,是他们一起。
“我梦到了我十八岁那年,你就喜欢我。”
十八岁的那年。
商砚的目光聚焦又分散,然后低头笑了起来,轻柔的吻落在江叙白的无名指上。
“嗯,你十八岁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江叙白闻言愣了一下,他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弯起嘴角,笑得很开心,缓慢地翻过手,手指穿进他的指缝,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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