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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常在乌镇和皇都之间走动,既说今日出不了城,又这般恳切,三人无法强求,只得先应下,令受惊的马匹在附近驿站歇一歇,看看明日是个什么光景。
两极城对比皇都来说,算不得繁华,但比之乌镇还是绰绰有余。按理再租一辆也无不可,可他们在长街走了一圈才发现,这里的车马只允许送货,不允许送人。
秦朔问路也接连碰了好几次钉子,这里的鲛人对外城人多半不客气,只用上眼皮看人,别说凡人了,便是修仙之人也不放在眼里,问就是:“两极城又不归修仙界管,问的哪门子路,爱去哪儿去哪儿就是。”
一个两个都是如此,有的甚至故意带错路,事后轻飘飘一句记不清了敷衍过去,引得江越怀里的煤球气鼓鼓的跳下来,将每个鲛人的衣裳都给咬烂了。
一上午下来,路没问到,倒赔三百灵石。
钱是宋晚尘出的,歉是秦朔道的。江越借着教训的名义把煤球放在角落里罚站,偷偷塞了几块牛肉干,边摸边夸好狗狗。
煤球吃完又变回黑乎乎的小团子,窝在主人的怀里睡大觉。
问路的法子行不通,几人商议过后,还是决定在两极城留宿一晚,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去找客栈。
江越说是消息灵通,却对城内的情况不大了解,快走了大半条街才看到一家客栈。和乌镇不同的是,这里的客栈临近水面,也就两层高,来打尖的都是凡客,守在柜台前的是方才那长疤男子所说的墨鲛——也就是所谓的混血鲛人。
这倒是稀奇,毕竟他们方才一路看到的墨鲛要不就是在巷角游荡,要不就是在最脏最乱的地方干苦力,好一点的也是在店铺帮忙,但没有露脸的资格,通常都要戴上面纱。
客栈里的墨鲛却和见过的都不一样,不仅穿着和纯血一致的宽袍,身上还有白玉珍珠所串的链条配饰,最中间竟是罕有的血玉珍珠,他被过往的客人称为老板,脸上始终挂着亲和的笑意。
秦朔一行人进店,他也是秉持礼貌开口:“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客栈的风气比想象中要好,入住的多是凡客,放眼望去黑发居多,看起来就是为外城人准备的留宿之所。
宋晚尘留意到秦朔始终在走神,估计还在为方才的事难受,悄悄捏了下他的手,低声道:“别想了,反正我们明日就要离开这儿了,先暂且住一晚,有什么不高兴,等会儿进房再跟我说。”
江越分明就站在旁边,却装作没有听到,环顾了一圈客栈,瞥见里屋墙上挂着不合时宜的挂画,足足有一人高,风吹过挂画的一角,隐约露出墙上的黑线,规整得像是门缝。
等宋晚尘订下客栈仅有的两间上房,从后方过来的小二把吹起的挂画往下一压,满脸笑意的过来:“几位爷拿好钥匙,小的这就送你们上楼。”
秦朔其实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只是跟在身后走着,心情低落,不知在想什么。
上楼以后,他自顾自进了房,守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巷落。目光停留在方才赎下的两个小鲛人身上,看到他们不知从哪儿拖来一麻袋珍珠,正费劲地往巷子深处搬,尽头却是一处地下入口。
“阿朔。”
待房门关上,宋晚尘走过来,察觉到他的情绪,靠在边上道:“还在想刚刚的事吗?”
秦朔抿紧嘴唇,顿了顿,忽然问:“我是不是总在自作主张?”
“如果是为方才的事,或许是有点冲动……”宋晚尘凝望着他的侧脸,总觉得这神情像在生闷气的小狗,不觉扬起唇角:“但仔细想来,人不就是这样吗,不仅是你,我也会冲动。身在无情宗,不能真的无情,之前我不理解这道门规,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他不动声色牵住秦朔的手,轻轻摩挲着:“修仙之人也是凡人,是凡人就有七情六欲,好坏在人一念之间,你只需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秦朔念叨着这四个字,抬头看向他:“你觉得,我做的事算对吗?”
“不论对错。”
宋晚尘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做的事,都真实,都像你。”
心头被强压下的悸动又是一跳,秦朔眼神闪烁,下意识想回避视线,不知这对自己来说,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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