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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你们两不相欠
拆迁款终于下来了,已经打到了程树的银行账户里。
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正上着课呢,程树的的手机忘记静音了,嘀的一声,他吓了一大跳,前排的同学纷纷扭头看过来,老师的目光也追随了过来。
他慌张的摆摆手:“不好意思,忘记静音了。”
老师见怪不怪的,也只是说了声下次别忘了,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讲课,程树低头调静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脸上慢慢的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深呼吸两口气,假装镇定的在听课,其实思绪已经飞走了。
那是他这麽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溜号。
先是在笑,然後想哭,到最後,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在课间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给张雅蓝打了个电话。
张雅蓝那边挺吵闹,咋咋呼呼的充满了人声,她低声的:“等一下啊儿子。”
过了一分钟,听筒里传来了一声喂,和长长的叹息以後疲惫的平静。
“大姐不行了,也不去医院,她自己不想去,住够了,儿女正在商量濒死之际再送过去,也算是不晦气,别影响以後卖房子。”
她又叹了口气:“吵得都乱套了,非要逼着插着氧气管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的病人立遗嘱,房子谁多谁少,存款归谁,两个金镯子是给女儿还是儿媳……唉……棠儿,你哥,说句话?”
意料之中短暂的沉默,张雅蓝又恢复了惯用的语气,笑呵呵揶揄着:“你这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谈恋爱谈的连妈都忘了?”
程树低头:“你别乱说……妈,拆迁款下来了。”
“啊?啊。”张雅蓝这一次是真笑了,虽然没意料中开怀,但也算是这阵子唯一开心的事了。
“挺好的。”她说,“这事终于结束了。”
程树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扣着背後的墙皮,一点一点,指甲缝儿里都钻进了白灰,开口好像挺艰难,但也说了出来。
“妈,我想……把陆遥的钱还了。”
“说什麽呢?”张雅蓝大嗓门的把他的话打断了,意识到自己声儿太大,又缓了下来,“我惹的事,我自己担着,还钱这一局,我一个人去,和他两清,再也不欠。”
“树儿,”张雅蓝难得的温柔,“你记住,你们两不相欠,你也不比他差点什麽,明白吗?”
程树指甲的动作一顿,轻声的:“我知道的,妈。”
张雅蓝一直这样,给他撑腰,为他出头,恨不得事事都挡在他前面,把所有怪物都打跑,可张雅蓝说到底,也是个正常人,说完这些话,自己都绷不住了,吸了两下鼻子,再发出声音,就有了浓重的气音。
“树儿,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程树靠在不太干净的白墙上,眼泪决堤。
身体慢慢的下滑,支撑不住似的,瘫软的坐在了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不一会儿,裤子就湿透了两块。
听到上课铃声,又猛然站了起来,伸手很大力的抹了两把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稳下来,迈着大步低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管是高兴还是伤心,两分钟就够,他只允许自己放肆那麽两分钟,日子还得过,却渐渐有了盼头,这不是挺好吗,他跟自己说。
在车上,已经和刚刚判若两人,一直笑着:“遥哥,去吃麻辣烫,我请客,我今天就想吃麻辣烫。”
陆遥开着车,在等红灯的间隙看过来:“好,我前边儿掉头,你想吃什麽,咱们就去吃什麽。”
“别总惯着我,”程树不好意思,“我都忘问了,你有什麽想吃的吗?”
“麻辣烫。”陆遥意简言赅,找到合适的位置掉了个头,往前开了几分钟,就到一家小店。
老式麻辣烫,带着股中药味,但够劲儿,小城的孩子就没有不爱吃的,从小吃到大。
小店很狭窄,食客很多,拼桌是在所难免的,大家都没觉得有什麽,很正常,吃点顺口的,比什麽都强。
卖麻辣烫的阿姨泼辣爽快,招呼着程树:“来了?”
程树笑着:“来了。”
阿姨未必知道他是谁,也不是经常来的熟客,就是她惯用的招呼客人的方法,然而却从心底里透露着热情。
程树看着头顶的招牌,很简单,麻辣烫熏肉大饼,还有几种饮料,就这麽几个选择。
他说:“阿姨,两份麻辣烫,两张熏肉大饼,两罐可乐。”
自己心里已经算好了价钱,扫码发了过去,拉着陆遥去找地方坐,两把挨得很近的椅子,膝盖贴在一起。
反正藏在桌子下面,谁也看不到,不经意的亲昵最让人心动,程树低头,仿佛只是无聊中在等待着食物,其实心早就飞了。
又被突然喊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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