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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沉璧,成壁
戌时正刻,宫里的马车到了。
黎海亲自来接,“陛下在金奉殿候着,只等大人前去。这个新岁,因着大人在,陛下比往年都要开怀几分。”
“公公擡举了。”沈时宴提袍上了马车,谦逊道,“陛下开怀,是因身边有公公这般得力之人。”
一句话哄得黎海笑逐颜开。
沈宅坐落于明清大街附近,马车此刻正穿行在长街中部。
沈时宴撩起窗帘,目光恰好落在玲珑坊那两盏醒目的大红灯笼上。
与往年不同,门口迎客的小厮换成了一对身着大红衣裳丶面覆妆容的童子,分立大门两侧。
街上行人稀落,只零星几个挑担小贩吆喝着营生穿行而过。
行至玲珑坊前,沈时宴的目光在那对童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两人双颊冻得通红,正不住地搓着手取暖。坊内灯火通明,人声喧沸,隔着门扇也透出几分热闹。
“嗐,还杵在外头呢?大爷疼疼你们,跟我进去,让掌柜的赏口热酒暖暖身子!”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
“大爷,求求您,我们不能喝酒,醉了要挨打的~”
沈时宴出声叫停了马车。
“大人,怎麽了?”黎海在外询问。
那粗犷的男声戛然而止。
沈时宴拨开车帘,正见两个五大三粗的仆役将童子往坊内拖拽。
两个小人儿死死扒着门槛,哭喊着哀求:“大爷,饶了我们吧…”
黎海循声望去,也瞧见了这一幕,叹道:“这大过年的,怎麽还有娃娃挨罚?”
沈时宴放下帘子:“无事,公公,走吧。”
金奉殿内,天恒帝等候良久,终于见到沈时宴的身影自门外步入。
那一刻,天恒帝竟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从御座上起身。
沈时宴身上穿的,正是他今日赐下的那身华服。
当沈时宴躬身行礼时,满殿烛火辉映,那衣袍流光溢彩,宛如月下静水跃动着碎金。
“朕今日方知,何谓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天恒帝忘情地亲自将他扶起。
“此璧非彼壁。”沈时宴轻声道,“臣,当不起陛下如此厚爱。”
“世间万般华美,在爱卿面前皆黯然失色,何况区区一件衣裳。”天恒帝拉他入座,竟不顾身份,亲手为他斟酒。
“陛下,这于礼不合。”沈时宴欲起身行礼,却被天恒帝按住。
天恒帝佯作不悦:“哎呀!若你整晚只顾着行礼,这酒还如何吃得尽兴?”
“陛下如此,臣惶恐。”
天恒帝也为自己满斟一杯,举盏道:“今夜不论君臣。来,与朕共饮此杯!年节能同成碧一处守岁,朕很高兴。”
沈时宴举杯相碰:“臣也是如是。”
酒酣宴罢,天恒帝亲手为沈时宴披上狐裘,语带神秘:“朕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爱卿随朕来便是。”天恒帝推开殿门。
黎海提着灯笼候在阶下。
天恒帝接过灯笼,又命他将沿途宫人悉数屏退,这才回首,见沈时宴仍立在原地,便笑着招手:“来,跟着朕走。”
沈时宴不敢违逆,遂跟随天恒帝步入回廊。
廊道两侧高悬的鲜红灯笼随风轻晃,光影摇曳不定。
沈时宴对这刺目的红并无好感,它总勾起他记忆中血色的景象。
“朕幼时最爱来这御花园,因父皇常携淑贵妃在此赏花,淑贵妃便会带上玉溪…”
天恒帝步履徐缓,待沈时宴与他并肩,才续道:“如此,朕便能寻机向父皇请安了。淑贵妃不喜欢朕,每每相见,面上总有愠色。玉溪倒是与朕亲近,淑贵妃不许他同我玩,我们便偷偷在一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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