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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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狼烟照铁衣下（第1页）

晨雾未散时，朝歌东门外的官道尽头浮起一线黑影。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蠕动的墨点，仿佛天际线被墨汁洇开。渐渐地，金属冷光刺破薄雾，四千副玄铁札甲在晨光中苏醒，鳞片般的甲叶随着步伐铿锵摩擦，压过了城头卫军示警的号角声。

姜临的赤鬃马行在阵列前三丈，大红披风如刀锋劈开雾霭。他未戴头盔，任由晨风将额前束的金环撞得叮当作响。马镫旁的长剑半出鞘，凝结的霜花随马步颠落，在官道上溅起细碎冰晶。

“列阵！”

“列阵！”

“列阵！”

传令兵的嘶吼被阵列吞没。技击兵们踏着沿途攻城时沾染的血污，此刻如量尺丈量过一样，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前一人的脚印上。六百面方形盾牌齐齐顿地，声浪震得领头旌旗猎猎倒卷，露出旗面暗绣的蟠龙纹。

最前排的刀牌手突然右跨半步，盾墙裂开数道缝隙。上千支三棱箭镞从缝隙间探出，箭尖涂抹的蛇毒在阳光下泛起幽蓝。后排长枪兵的丈八马槊随即压上，槊锋挑着沿途缴获的卫军残旗和大小将校人头，血渍斑斑的布帛在风中出夜枭般的尖啸。

城头守军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姜临抬手抚过马鞍桥上的青铜龙头饰，胯下战马突然人立而啸。这一声嘶鸣像是信号，四千技击兵的喉间同时滚出闷雷般的呐喊。他们左臂的铜护腕刻着相同的睚眦纹，此刻随着攥拳动作在阳光下炸开一片刺目金光。

“嘿哈！”天齐士兵齐齐站定，单脚重重跺地，激起大片尘土。

卫军呼吸一滞。

“卫平老儿！”姜临纵马前出，挥剑遥指城头，“出来见我！”

为激励守军士气，国君卫平亲临前线，坐于城头，端着茶杯故示悠闲，其实心里晃得一批；被姜临一喝，手一抖，打翻了御用的冰裂纹茶盏。他看见城下阵列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个士兵的呼吸都踩着相同的节拍，连战马喷出的白雾似乎都凝成同一片形状。

更可怕的是那些戴青铜面具的死士。他们混在阵列中段，面具獠牙间垂下的红缨随风摆动，恍如地府勾魂使者的锁链。卫平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天子率诸国联军对抗羌族时，姜临也戴着这样的面具，率五十骑就直冲对面万人大阵，斩将夺旗，只身而回，立不世之功。

这样的人，为什么就不会老呢？卫平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起身抓紧垛口，向下大喊道，“姜临兄，别来无恙！何事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卫洛钧向天子谄媚进言，污蔑姜氏包庇罪犯，致使天齐上下受辱！今日特来讨回公道！”

卫平当然不知道姜临的指控是真是假，但姬晨旭降旨训斥、剥夺尊号的事情他听说了。当时他还幸灾乐祸，连饮三杯以示庆贺，却没想到今日姜临以此事诘责自己。

“姜临兄啊，这其中必定有误会！天齐和卫国同属天子，向来交好，我儿虽然懦弱，但也是正直之人，怎会如此挑拨离间？”卫平道，“兄台不妨先退兵三十里，卫国立即提供肉食美酒劳军，慢慢搞清楚其中的误会，如何？”

“卫平，你也是一国之主，想谈就拿出诚意，不谈就开打！”姜临大喊道，“顿丘城破只在今日，你也别指望有援兵赶来。”

“那，姜临兄所说的诚意是什么？可否明言？如若能办，我自然无不答应。”

“第一，打开城门，让我等进城。我姜临以太公之魂誓，不会践踏卫国宗庙，不妄杀一人！第二，向天子上表，还我清白，恢复尊号！第三，交出顾承章，由天齐处置！最后一条，向天齐称臣！”

卫平和韩逑对视一眼，皱眉回答道，“老兄啊，朝歌是天齐过度，怎可擅自开门让外军入驻？至于称臣，我答应，天子也不会答应，卫国的祖宗和臣民也不会答应。向天子上表一事，我现在就可以写，你说什么我就写什么，盖上卫国大印，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邑。至于顾承章，我不知道他是谁啊？怎么交？要不这样，卫国境内所有人，你要谁我就给谁，就是让我往天齐走一遭，我也答应。”

“既然不行，那就战场见真章！”姜临也没打算和他谈。来都来了，不打不好。只是朝歌城墙之高，守备之完善，还是大大出乎姜临的预料。

“预备”副将举起长剑。

弓弩手拉紧了弓弦，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放！”

嗡一声弦响，箭矢直奔城头守军。

“护住大王！”侍卫长一把将卫平从箭跺上扯下来，用盾牌护住了他。

守军一阵慌乱，纷纷俯身躲避，找不到盾牌的只好紧贴墙根，希望这高高的城墙能作用。

天齐的简易版投石车也开始释放火罐，不停砸向城头。一时间火光冲天，引守军一阵慌乱。不过姜临没有拿出当时攻击清河卫的狠劲，云梯没有上，只有投石车和攻城弩一波又一波地砸向城墙，也造成了一些伤亡。

卫平被吓个半死。箭头铛铛铛地砸在盾牌上，四周全是伤兵的哀嚎。随着火势的蔓延，他闻到一股强烈的焦臭，很多士兵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滚来滚去，不停嚎叫。

他忍不住吐了，很想逃离此地，被卫队长死死摁住，护在身下。

大约一个时辰，投石机的声音停了，卫队长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姜临居然退兵了！对方居然主动后撤，东门和南门围而不打，空出西门和北门。

“大王快看，姜临退了。”

我看你卫平一咕噜爬起来，也不看城下什么情况，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大殿跑。他不想再呆在这里，一刻也不想。

刚刚这一个时辰，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一个时辰。在士兵错愕的眼神中，他的度堪比猎鹰起飞，嗖嗖嗖几下就消失在众人眼前。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年过六旬、养尊处优的老人能跑出的度，比城下的技击兵也不遑多让。

卫队长在身后狂追，身上的重甲限制了他的度，啪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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