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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港已经连续下了三天的雨。
雨丝细密而绵长,不像夏季暴雨那般来势汹汹,却有种浸透骨髓的凉意。
往生堂二楼的窗户整日紧闭,胡桃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墨迹已经干涸。
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窗外,绯云坡的屋檐在雨中模糊成一片青灰色的剪影,街道上的行人撑着各色油纸伞匆匆走过,像水中游动的鱼。
偶尔有孩童的嬉笑声穿透雨幕传来,清脆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胡桃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信笺上。
信是写给空的。她花了三个晚上起草,改了又改,涂了又涂,最终留下的却只有开头那句称呼
“空,展信安。”
后面该写什么?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该写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道歉?为这些日子的沉默,为那些扭曲的游戏,为她将自己和他都推入的深渊?
坦白?告诉他自己每个夜晚都在回想那些画面——他和神子交合的画面,她自己在门外听着、看着、自慰高潮的画面?
还是挽回?说她后悔了,说她想要回到从前,回到那个只懂得牵手和拥抱的单纯时光?
可是回得去吗?
胡桃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笺的边缘。
纸张很粗糙,是往生堂特制的往生纸,用来书写祭文和悼词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种纸,也许在潜意识里,她是在悼念——悼念那段已经死去的、纯洁的恋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是钟离。
胡桃没有回头。她听到钟离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堂主。”钟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该用午饭了。”
胡桃摇摇头“我不饿。”
钟离没有离开。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连绵的雨幕。
“这场雨已经下了三日。”他缓缓道,“轻策庄的农户说,若是再下两日,田里的稻子就要受涝了。”
胡桃没有接话。她知道钟离不是在谈论天气。
“雨总会停的。”钟离继续说,“无论下多久,总会有放晴的时候。只是被雨水浸泡太久的土地,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他转过头,看着胡桃“人也一样。”
胡桃的肩膀微微颤抖。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抓住信笺,纸张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钟离先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雨声淹没,“如果……如果一个人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该怎么办?”
钟离沉默了片刻。
“错误能否挽回,不在于错误本身的大小,”他缓缓道,“而在于犯错者是否真正理解错误的本质,是否有勇气面对后果,是否愿意为改变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及,被伤害者是否愿意给予原谅的机会。”
胡桃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信笺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如果……如果伤害已经太深了呢?”她哽咽着问,“如果被伤害的人,已经……已经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你、爱你了呢?”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案边,拿起那支被胡桃放下的笔,在砚台中轻轻蘸了蘸墨。
“堂主可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第一次独立主持葬礼时的事?”
胡桃愣了愣,不明白钟离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记得。”她小声说,“那是一位老工匠的葬礼,无儿无女。我太紧张,念往生咒时漏了一段,仪式结束后躲在角落里哭。”
“那时老夫是怎么说的?”
胡桃回忆着,泪水流得更凶“您说……‘失误是成长的代价,泪水是悔悟的证明。只要心中仍有对逝者的敬意,对生命的尊重,仪式上的瑕疵可以被原谅,可以被弥补。’”
钟离点点头,将那支蘸好墨的笔递还给胡桃。
“人与人的关系,有时也如仪式。”他缓缓道,“会有失误,会有瑕疵,会有无法挽回的遗憾。但只要心中仍有对彼此的感情,对这份关系的尊重,就总有修补的可能。”
他看着胡桃,那双总是平静的金色眼眸中,此刻盛满了罕见的温柔。
“当然,修补后的器物,裂痕永远都在。但裂痕不一定是丑陋的,有时它们会成为器物独一无二的印记,见证它经历过的风雨,承载过的重量。”
胡桃接过笔,手指还在颤抖,但心中那股冰冷的绝望,似乎被这番话融化了一角。
“可是钟离先生,”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我甚至不知道……我犯错的本质是什么。是因为我太矜持?太害怕?还是因为……我内心深处,其实也渴望那些扭曲的东西?”
这个问题问得太尖锐,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可这是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在那些羞耻与快感交织的时刻,在那些看着空和神子交合却兴奋高潮的时刻,真实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钟离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人心如水,深不可测。”他缓缓道,“我们对自己内心的了解,往往比想象中更少。有些欲望,有些恐惧,有些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暗面,只有在特定的情境下才会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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