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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心狠手辣
*
後来,陆云臻去看了石岐山。
他没死,只是一下子垂暮苍老了,头发都白了。就像个普通的落魄的老人,再没了之前的枭雄之气。
他被监视起来了,身边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树倒猢狲散。
陆云臻来看他,他眼神里有种父盼子归的欣慰。
他说,“现在好多人都不来看我了,你还来看我,我很开心,云臻。”
陆云臻蹲下身,摸着他枯树皮一样皱巴巴的手,说,“虽然你没把我当儿子,但我把你当父亲,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就是到了监狱,也希望你身体健康。”
石岐山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你也背叛我了?云臻?”
“我记起所有的事情了,这些年我一直活在痛苦和悔恨里,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给我套的枷锁。我早知道了,那些头疼药是致幻剂,而孤儿院那些恶行不是我做的,我只是你的替罪羔羊。”陆云臻说着这番话时眼里无恨,但心头却如刀绞。
石岐山眼睛湿润了,“我对不起你云臻,你一直是个心底干净的孩子,我要留住你只能把你一起染黑。”
陆云臻的眼泪落下来,“我不恨你,但是,我们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等到那一天,我会和你一起走上被告席。”
石岐山点点头。他好像已经是个知错,认错,学会忏悔的老人了。
他拨了拨陆云臻的头发,说,“你也有白头发了,快四十了,时间好快啊。”
陆云臻站起来,将他的轮椅推到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说了一句“保重”,然後转身走了。
*
半年後,孤儿院案件开庭了。
沈清明,沈玉,石岐山,陆云臻,陆灼,温凉都参加了庭审。
陆灼和温凉对沈清明保证过会作为证人,指控石岐山和陆云臻。
沈清明看着被告席上的陆云臻,半年没见了,他耳鬓有了几根白发。他仍然不知道他是否恢复了记忆,是否又参与了孤儿院的整个事件,但他知道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结果,若陆云臻有罪,必然会受惩罚,若他无罪,法律也会还他清白。
陆云臻玉沈清明遥遥相望了一眼,像隔了一个世纪,他们仍是相爱的,走到现在也不怨恨彼此,只是世事残忍,终得以悲剧收场。
陆灼也在观衆席上望着沈玉,他还是那麽漂亮干净,一尘不染,但却像是个碎了无数遍後被重新拼凑起来的娃娃,灵魂和□□早已死去,仇恨重新浇筑起他的躯壳,这场官司必得是你死我亡的局面。
他们无法再相爱了,无法回到从前,更无法回到儿时。
他的心一直被反复撕扯着,他之前答应沈清明,要指认他的父亲,可是现在他看着陆云臻鬓旁的白发,他又犹豫了。
他一生都在犹豫,一生都懦弱而自私。
*
沈玉从法院出来时外边又下起了初雪。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地更快一些,也更冷一些。他穿着单薄的衣服,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沈清明站在很远的地方,忧愁地望着他。他微笑着说想独自一个人静静,想独自一个人走走,不让沈清明跟随。
眼看着他越走越远,沈清明不放心,跟上去。沈玉却像一粒尘埃一样,飘得很快很远,很快消失在风雪天里。
沈清明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他一路追上去。看到前面的十字路围满了行人,好像发生了一起车祸。
他的心脏一下子被揪紧了,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放慢脚步,慢慢地走上前去。
鲜红的血液从人群的夹缝里流出来,如河流一样染红遍地的积雪。
沈清明发了疯似的冲开人群,挤上前,他看到沈玉躺在地上,双腿一片血肉模糊,旁边是一辆公交车,公交车上的乘客吓得四散而逃。
那一瞬间,沈清明脑子一片空白,随後无数记忆的碎片如洪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中,他头痛欲裂,终于想起自己是谁,沈玉是谁了。
他蹲身抱起血肉模糊沈玉,抱着年少的自己,巨大的悲伤让他发出野兽般可怕的哀嚎。
*
沈玉的官司输了。
他以为铁证的那些照片被技术鉴定是ai合成,陆云臻当场翻供,说自己没做过那些事,陆灼也出尔反尔,说相信他父亲,并未亲眼见过他父亲实施暴行,仅有温凉愿意为他做人证,却被对方律师指控涉嫌杀了秦仲,他所说的证词无效。温凉很快被警察带离了法庭。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石岐山给他们下的套。
那个记者拍下的罪证早随着他的死亡一同被焚烧了,石岐山知道沈清明在调查此事,便在树下埋了一些假照片,随後又买通那个记者的国外同事,给了沈清明一个错误的提示。
石岐山之所以慷慨把照片都还给沈玉,并放他走,也是为了给他希望,再将希望生生地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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