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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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起始回环（第1页）

第85章起始回环

式清江在雨里坐了很久。

直到平原上纷飞的战火平息丶身边武士与敌人的嘶吼归于沉寂，才有些茫然地擡起头来。

天边雾霭沉沉的，一张幕布似的挂在天上。那灰色距离地面实在太近，仿佛雨水都浸着灰；这些灰色的雨水降下大地，将平原上杂乱的尸身淋透，血水从脏污一片的衣物上被冲下来，汇成一片又一片深红的泥泞。

雨中的风似呜咽又似咆哮，卷着灰暗的雨水，将付丧神淋了个透。水滴顺着他湿透的长发滑下来，有几滴进了眼睛，再流出来时，就变成了泪水。

他的颜色随着大雨的冲刷越来越淡，到最後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式清江怔怔地凝视着透明的掌心。

本体断裂，他馀下的时间也快走完了。

主殿就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刀柄。他的本体断成两半，另外一半飞去了不远处的泥泞中。

因为……因为自己没能架住那一枪，所以主殿才——

他回过身去，慢慢挪到京反身边。

青年已经闭上了眼睛，躺在雨中生气散尽。现在这偌大一片平原中，能称得上活物的就只有他一个，而死亡的吊绳也已经悬上了他的脖颈。宏娄梳远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前来收殓京反的遗体。他一直未婚，下一代继承人恐怕会从分家提上来，或许潦倒荒唐，玉利氏的命途丶玉利京反这麽多年的努力极大概率会随他一同夭折在这里。

……

厄运总是如此，喜欢对着蓬勃生长的事物横出一刀。它在一切好事後露出獠牙丶伺机而动，将希望拦腰折断，俯身去败者耳边嚅嗫：

这就是命运。

是这样吗？

式清江擡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是他命该如此，因为未能护主，害得主人与主人的宏愿随自己一同埋身尘泥吗？

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这一战若胜了，玉利氏将会大兴。主殿可以坐去後方的高台丶亦可以选择继续征战，自己可以看着主殿娶妻生子，真正走完一个人类的一生，而不是在冰冷的童年後迈入灰暗的少年丶最後折损于光耀正起的青年。

这一战若胜了，身为藤原的重臣，玉利与藤原将会时常往来，见到鹤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多。他想和鹤多说说话，想向他表达自己躲了他好多年的歉意，他们是兄弟，冥冥之间的牵系一定会伴随他们走过上千年的时光洪流。

可世上没有那麽多如果。

败了就是败了，败者只有死亡一条归途。

雨滴直直坠进付丧神的眼睛里，溅起一点细微的水花。

最後的弦即将绷断，他即将永远地消失在世间。

他深吸一口气。

果然丶果然还是不甘心。

如果重来一次，一定会做得更好。自己一定能挡下那一枪，一定能保护住主殿，不会让他像这样狼狈不堪地倒在泥泞之中。

如果丶如果谁能将主殿的生命接续下去——

他黯淡无神的眼睛里映出一点奇异的光彩。

平地泛起金光，夹杂浩繁的数据流，在晦暗的天色照得大亮。雨滴流不尽这片金色的海洋里，海洋的边缘不断延展，很快将付丧神与他断裂的本体包裹住。

天之底一片静默，在这金光之中，渐渐现出两个人影。

在看清他们面容的一瞬间，式清江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

京反与鹤。

他们被包裹在金光中，仿若从天而降的两位神明。

京反温和地注视着他，短发在风中扬起漂亮的弧度。他的眼睛已不再是又沉又阴郁丶让人心中发怵的黑色，而变成了漂亮清透的棕色；他面上的神色平和宁静，双眼像一汪静水。

这不是式清江所熟悉的，潦草一眼只觉得神性太过，而人性不足。

在静寂之中，式清江突然意识到了什麽，猛地侧身去看一边玉利京反的遗体——

他的呼吸重重一滞。

原来倒在地上的玉利京反的遗体，容貌与体型正在向着陌生人慢慢变化。

一旁的鹤丸大步上前扶住式清江的肩膀，付丧神馀光里闯进一双蓄满泪水的金色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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