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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次去基本有去无回,所以才会着急将微薄遗物给李珏。
李珏看着她的面色,半晌手缓缓的松开。
宋徽玉将簪子放在信上,擡眸对着他灿然勾唇。
“珏哥哥这可能就是我的命,今晚可能就是我在世上最後的时间了,最後一次见面让我记得你笑的样子好吗?”
烛光照在少女身上给她周身陇上一层浅淡的光晕,李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桃李年华芙蓉面,眉似柳叶眼横波,如花年华本该是倚栏弄花闲时难消的,可……
他的视线落在少女的手,本该光洁的皮肤,一道蜈蚣般纵横的疤横穿整个手掌,甚至过了这麽久触感都让人心惊。
李珏衣袖下的手握紧,半晌後却终究松开,只缓缓伸出去隔着门停在距离宋徽玉脸不到一寸处,最终落在了她的发上。
一头乌发散散垂肩,在烛光下如贡缎般发着莹润的光泽。
还没等他说些什麽,那指间的温柔就转瞬即逝。
视线里少女绯红的裙摆已经消失在角门,耳边是宫中悠远荡开的钟声。
天际间渐落绒雪,无声的白了高檐。
刺耳的门板和锁链摩擦声在雪夜格外空远,他使劲拉扯着锁住的门,却最终无力的垂下手。
这把铜锁上哪怕锈迹斑驳,却也无声的宣召着他的无能。
侍寝……瘫坐在地上的李珏紧紧握着钗子,眉头蹙起。
李珏在心里将这两个字反复念过,丝毫不觉手心被钗子边缘划破,又一滴滴砸在地上那不知被风雨摧残多久的一方木牌。
血液在掌心蜿蜒而下,好似方才所见少女手中疤痕,她十五岁那年为了给自己拿来过冬的炭火与管事争执时被推到划破留下。
那伤深可见骨,无处拿药,血淅淅沥沥流了半日才勉强止住。
可当时她什麽都没说,小小的人儿兴冲冲背着半篓炭笑看着他。
当初的李珏护不住她,而如今又何尝不是?
木牌被血洗去残灰,隐约可见其下的龙纹。
他闭上眼,脑中闪过这一年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那个男人递给他令牌时曾和他说过的话——
“天下属谁在你一念之间。”
掌心是尖锐的疼痛,温热的血沾湿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血成了冰碴冷得刺骨,却也让人清醒。
钟声戛然而止,他再擡眸,眼中满是决绝,擡手便将令牌砸在地上。
——
御道上四人擡着一顶小轿缓缓走着,前面的宫人执着宫灯默认垂首,静的只能听到风卷残雪的声音。
雪歇不久此时路面湿滑,擡轿的宫人每一步都走的小心仿佛走在刀尖,起起伏伏间牵扯着轿上宋徽玉的心。
“当——当——当——”
突然轿前传来刺耳的锣声,让她手下意识抓紧掌心。
喜庆的锣声划破寂然的夜,诡异至极,声声宣告乾安殿的床榻上又将添上新的冤魂。
森然锣声中,外面也逐渐有些其他声响。
一向侍寝的嫔妃没几个活着出来,所以这些奴才也不怕这眼见就要进皇陵的主子,只大胆的彼此交首。
左侧的小太监掩着嘴,压低声音和一旁的人说:“昨天晚上那个死的可惨了,我交好的同乡见了都吓得梦魇,说是榻上血都透了三层的贡锦,当夜就断了气了。”
右边的擡了擡眉。
“不止呢,听说前些日子有个不听话的,被陛下生生活剐了,肉还一片片烹了说是美人炙,还赏给了当差的宫人,不吃的诛九族。”
宋徽玉安静的听着外面几个人以她能否撑过两盏茶的时间作赌,掌心被紧紧攥住的玉佩隔得发疼。
但她却恍若不觉,只松开它,冷然握住袖中匕首。
冷风吹起轿帘,如银月光照在出窍的刀刃上,锋利的寒光映出她嫣红的唇。
宋徽玉闭了闭眼,虽然还不想死,但如今情境她宁愿自裁也不会谄媚屈从于那等小人。
颈侧刚感受到刀刃的冰凉,忽而狂风大作。
天际边无数的雪纷扬而下,擡轿的太监脚下踉跄後退,颠簸中宋徽玉手上的匕首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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