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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钟的秒针走过一格又一格,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它转动的声音,没一会儿,窗外不远处放起了烟花,虽然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但管得不严,也不好管,总有人偷偷放一两箱。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鹅毛般飘落的白雪,本来是温馨浪漫的景色,邱猎没来由地想到被暗红色鲜血吞没的积雪,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匆忙起身蹲到垃圾桶旁,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总算有好消息传来,坠楼的男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一切就等他醒来了。
这消息是给邱猎做笔录那个女警带来的,她匆忙过来又匆忙离开,中间好心问了一句“你朋友还没来吗”,邱猎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从杨新文家里开车过来差不多就是十五分钟。
“下雪天,开车慢。”邱猎解释了一句。
女警没当回事,只让她安心等着,要喝热水的话自己倒。
邱猎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见到杨新文的身影,她解锁手机,刚想打电话,正巧杨新文先打了过来。
“喂?邱猎……”
“你到哪了?”
“下雪天路不好开,我差不多还剩三分之一吧,”杨新文倒吸一口冷气,支支吾吾地说,“但是……”
“怎么了?”
“我爸叫我马上回去,说是我二姑到家里了,要说给我安排工作的事。”
“你不是已经在上班了吗?”邱猎问。
“我爸想让我换个更稳定的工作,说是我二姑能给我安排,我这个二姑最烦了,整天说我这说我那,特别想给我找男朋友,但是我们家很多事都是她牵线,所以我要是不回去又……”
邱猎沉默着听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打断道,“没关系,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
“那你一个人行吗?你真没事吗?”
“……没事。”
“那行,你到家了跟我说啊。”
邱猎挂了电话,望着窗外重新回归宁静的黑夜,长出了一口气。她喝完剩下的水,站起身,裹好羽绒服和围巾,确认了一遍没有落下的东西,往外走去,顺手把两个套在一起的一次性纸杯扔进了垃圾桶。
走过一段走廊,就到了大厅,除了值班留守的两名民警,其他人要么外出了,要么忙着接打电话,没人关注邱猎,她也没见到刚才那位女警,自顾自往外走去。
快到大门的时候,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警怒气冲冲地往里走,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女警,“大过年的真晦气!我搓麻将搓得好好的出了这档子事,你们看着办不就好了吗,还要把我们休班的叫回来……”
“不止是那个坠楼的案子,还有人举报聚众赌博,东边往村里还有人斗殴,都在往这儿送,警力实在不够。”女警好脾气地解释道。
邱猎在大门旁停下,低下头装作看手机的模样,偷偷听他们的对话。
“医院那对夫妻我知道,年头吵到年尾,就是离不了……那女的剽悍得要死,要我说肯定是她把她老公推下去的,谋财害命……她老公也真倒霉,摊上这么个老婆……说不定给他戴了多少绿帽子……”
“大哥大哥……”女警连忙阻止,“没根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中年男警骂骂咧咧地拐进了办公室,邱猎也往前走出了大门。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又是春节的关口,邱猎发起的打车订单根本没人接单。步行路线和驾驶路线不同,从这里走回去大概只有一个多公里,邱猎缩了缩了脖子,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走进了雪里。
雪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都是呼啸而过。
白天路政扫过的雪又积了薄薄一层,邱猎只好放慢脚步,她知道自己表面平静,实际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边缘,实在不想再摔个狗吃屎。
这段路和上班的路线有一部分重合,邱猎从来没觉得,这段路有这么长,走了不到半程,她心里居然打起了鼓,越来越不安起来。
邱猎从口袋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了一只,给蒋屹舟打去了电话。
蒋屹舟过年的时候往往全世界飞,说不定现在正在南半球,也说不定在哪个正处于凌晨的时区,但是电话铃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东方的小莎士比亚,新年快乐!”
邱猎对蒋屹舟上扬的语调很熟悉,这常常是她捉弄人的开篇,以前听到说这些奇怪的绰号总会生气,现在听起来反而难得的安心。
“你在做什么呢?今年过年也在国外吗?”邱猎说着话,呵出一团团白气,细雪被风吹得四处飘,邱猎从口袋里拿出手,抖了一把下巴前的围巾,免得热气融化雪花,打湿了围巾。
“没有啊,我在家,在家等你给我打电话呢,自从你去了海津,给我打电话越来越少了。”
“今天出去玩了吗?”
“嗯……”蒋屹舟思考了一会,说,“白天跟着我哥拜访了几个长辈,不算玩,走个过场。你呢,回家了吗?欸,要不把电话挂了,换视频吧,好久没看到你了。”
“不行,我在外面呢,走夜路有点吓人,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怪不得,我就说怎么好像有风声,你在海津吧,你家那边应该没这么大的风。”
“嗯。”邱猎有些消沉地应了一声,低低地说,“蒋屹舟,澳门是不是从来不下雪?我这儿的雪越下越大,跟要把我埋起来一样大。”
“澳门今天也挺冷的,不过确实从来不下雪……”蒋屹舟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邱猎,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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