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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这是一只鬼(1)醒来的时候,天已经……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却不是普通的黑,而是黑的瘆人,黑色如影子似的东西闪闪烁烁的在四周游荡,间或发出一道黄光,墙壁上穿透着像鬼火一样的东西,虚无缥缈,若即若离。
周围发出“嘤嘤”的叫声,尖细的,她甚至看到有一缕白烟,呈现出女人的形状,盘旋在上空。
耳边传来莫名其妙的沙沙声。
流冰海这次穿到一个鬼身上了。
这可真是特麽太吓人了。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鬼,而是一个积攒了怨气,在爱情亲情的尘世中都不得志,最後怀恨而去的女人,离去後她依然恨着那个男人,恨着那个女人,恨着那个老人,恨着那个小人,在冤魂与人世的交界中徘徊挣扎,不忘尘世,入不得轮回道,将阳间的人们折磨的精神涣散後,自己也魂飞魄散的苦情人。
那沙沙声还在作响,是这个怨魂煽动树叶的声音。
沙沙声如果再继续,树叶马上就会打到附近那户独门的院子里,院子里住着一男一女,那树叶被染了雪花毒,毒性会浸泡在那男人每日泡脚的脚盆里,一日一日浸泡下去,男人会毒性入骨,生一个天生患有血肠癌的孩子出来。
孩子生出来的时候会双唇红紫,脸上带有一颗黑褐色的痣,那痣也有毒,且终身不褪,孩子每隔一阵便会发烧,高烧不退,呕吐泄泻,混身青紫,过不了多久就会夭折,可那男人再生出来的孩子,依然会有血肠癌,而那个女人,也会一日一日的恐惧惊愕下去,活不能活,死不能死。
最後,那个男人会毒性大发,全身溃烂,像一只发霉的泥鳅,躺在落满了树叶的院子中,等着生命最後的宣告。他会看着一个又一个双唇青紫的孩子从他面前闪过,他们都长着同样的模样,得了同样的病,他们对他怨恨又委屈的表情,倒映在月光温柔的投射下,和似乎微笑着的她,一起涌来。
……
流冰海擡手打掉满树落叶,将那树根使了个法,捆住。
然後瞧了瞧自己的身子。
这身子正飘在墙上,等着那些被染过毒的树叶,飘进那个院中。
她现在要做的,只能先制止这些有毒的叶子随着被定了术的风,源源不断的吹进那个院子,然後,再找机会,看自己怎麽能入轮回道。
她定了个法,先将那些叶子定住,然後飘到墙根下面。
夜风有些冷,不过她感觉不到。
她感觉到的只有这具身体浓浓的冷意。
那个男人是这具冤魂曾经的男人,他在她怀孕的时候,爱上了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使她流了産,可是流産後的她,没有得到男人母亲的任何安慰。
因为,她是一个不祥之身。
老太婆早就说过,她是男人的不祥之物,娶进来就会倒霉散财,她知道,这只是老太婆嫌她家底不厚的借口。
老太婆曾家有三规,不娶非处之女,不娶命犯官杀之女,不娶偏印重之人。
命里带官杀,不利于自己的丈夫,是克夫命,是不详之人。
她偏偏占了三样。
老太婆不喜欢她,但男人当时喜欢她,还是娶了她过门,只是在她刚怀孕就被另一个女人拐走了身心。她流産的时候老太婆说她命里就不该进这个家,怂恿她离婚,她知道老太婆是想赶快迎那个女人进门,孩子,谁都能生,她流了産,後面还有更好的女人能续上,那个女人有钱,有貌,八字官星旺,是旺夫的好命,取来必定使男人门丁兴旺,仕途顺达。
她不肯离,老太婆便晾着她,晾着晾着却把她给晾死了。
她得了一种血肠癌,肠癌便血,血中带癌,痛不欲生,死的时候浑身溃烂,皮肤皱巴的像一个100岁的老太太。
她死的时候,看见老太婆和男人都出了一口长气。
死之後,她不肯入轮回道,选择在世间漂泊。魂不比灵,灵可以修炼,魂却只是魂,她做了一个每日练法的魂,让那树叶染上雪花毒,让那老太婆的床榻上月月见血。
男人有每日泡脚的习惯,日日如此,那叶子刚好可以飘进他的脚桶里,与他那具让她想来就发呕的身体融为一体,她呵呵笑着,飘在他的身边,伸出舌头,为他吐出黑色和褐色的唾液,茶杯丶茶盏,都可以见到黑色的唾液。
她的孩子没了,那天,她浑身是血,一团一团的血,那个孩子已经成型,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大卸八块的婴体破碎在自己的体外,那一团血里面骨头连着筋,筋骨连着皮。
她要让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也筋骨连着皮,血肉连着筋。
一胎一胎的血肠癌婴儿吓坏了男人和老太婆,她飘在院子里呵呵呵的笑,和那树叶的沙沙声一样,男人为她供上牌位,请求她早日离开,她停了笑,冷冷看着那男人,拂袖为他送上一碗茶,带血的茶。
那个女人终于是疯了。
只是,冤魂不散作恶不停,除了惊涛霍乱,也会让自己魂飞魄散,破碎掉的灵魂也会变成大卸八块的灵魂,一点点,一块块,一片片。
她那最终破碎掉的灵魂,一片送去恶鬼道服刑,一片留在尘间,一片在冰雪中冷冻,六道轮回,她道道入关,却只能服刑,再难轮回。可即便如此,她却始终记得自己身体里流出的那一团一团的血,和他与那女人婚後缠绵悱恻的梦夜。
流冰海飘离树根。
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寂寞。
魂不附体的寂寞。
寂寞是鬼魂最难忍的折磨,所有的作恶,只是与这个人世仅有的连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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