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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兹的拳头悬在半空中,距离厄卡蕾尔的面门不到三寸。三寸——足够他将她的鼻梁打碎、将她的意识打散、将她从卡塔托姆的控制中暂时解放出来。只要这一拳落下去,她就会倒下,就不会再被当作武器来伤害他。但他的拳头停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不是打不中。厄卡蕾尔就在他面前,龙化的骨刃刚刚从他的腰侧划过,在他的肋骨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痕,如果再深一寸就会划破内脏。她的眼中没有光芒,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那张曾经总是挂着大大咧咧笑容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她的身体在卡塔托姆的铃声中机械地运动着,每一击都精准、致命、毫不犹豫。
格雷兹的拳收回来了。不是被挡下,是他自己收的。他做不到,做不到对厄卡蕾尔挥拳,做不到在她被控制的时候伤害她。哪怕她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意,哪怕她事后不会怪他,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唯一能让她停下来的方法——他做不到。
厄卡蕾尔的骨刃从下方撩起,刀锋划过格雷兹的胸口,龙鳞碎裂,鲜血飞溅。格雷兹后退数步,左手捂住胸口的伤口,赤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厄卡蕾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厄卡蕾尔!”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醒醒!”
没有回应。她的骨刃再次举起,脚步不停地向他走来。
卡塔托姆站在不远处,铃铛在手中轻轻晃动,出细碎的叮叮声。他的灰白色瞳孔中带着一种观赏斗兽的愉悦,嘴角微微上扬,那根被赵汐“定格”的手指依然僵硬地伸着,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没用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不肯接受现实的孩子,“她的意识被我关掉了。你喊破喉咙,她也听不到。”
格雷兹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厄卡蕾尔身上,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东西。他不相信她听不到。他相信她还在那里,在那具被操控的躯壳的某个角落,在拼命地挣扎。只要他还在喊,她总有一天会听到。
厄卡蕾尔的骨刃再次斩来。这一次是双刀——她的左手也完全龙化了,十根骨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上一下,同时斩向格雷兹的咽喉和腰腹。两刀,两个方向,两种节奏,但来自同一个身体。格雷兹后退、侧身、下蹲,堪堪避开第一刀,但第二刀从他的腰侧划过,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从伤口中渗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抬起拳头。
卡塔托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还是不肯还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她每一刀都在要你的命,你却连挡都不挡?”
格雷兹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但那一拳不是打向厄卡蕾尔的,而是打向地面。拳头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尘土扬起,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他借着反震力向后弹开,与厄卡蕾尔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厄卡蕾尔的脚步不停地跟上来,骨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弧线。格雷兹闪避、格挡、后退,但从不反击。他的格挡都是用前臂最坚硬的龙鳞去接,用肩膀、用后背、用任何不会伤到她的部位去接。那些部位上的龙鳞一片一片地碎裂,鲜血一层一层地覆盖,他的身体像一面正在被锤子反复敲打的墙,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但墙没有倒。
卡塔托姆看着他,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无聊。”他的铃铛猛地一晃——不是轻轻拨动,而是用力地摇了一下。叮——一声尖锐的铃响,厄卡蕾尔的度突然暴涨,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赤红色的残影,骨刃从四面八方斩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格雷兹的反应跟不上了。他挡下了第一刀,但第二刀从他的肩头划过,第三刀刺入了他的大腿,第四刀从他的后背掠过,带走了一片龙鳞和一大块皮肉。他的身体在骨刃的暴雨中摇摆,像一株被狂风撕扯的树,枝条在断裂,树干在摇晃,但根还抓着泥土,还没有倒下。
厄卡蕾尔的骨刃刺入了他的腹部,刀锋从肚脐下方刺入,从后背穿出。格雷兹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厄卡蕾尔的脸上、胸前、手臂上。
滚烫的血。
厄卡蕾尔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光芒,不是意识,而是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东西——她的瞳孔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对焦,不是反应,而是一种被血液的温度惊醒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格雷兹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腹部的骨刃,又抬头看着厄卡蕾尔的脸。他的嘴角有血在流,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近乎安慰的东西。“……没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厄卡蕾尔能听到,“不疼。”
厄卡蕾尔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卡塔托姆让她抖的,是她自己——从被关押的意识深处、从那个被铃铛封锁的黑暗角落里,传出来的颤抖。她的嘴唇在微微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不出声音。格雷兹看不到她的嘴唇,但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点——不是光芒,是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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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流泪。不是眼眶泛红的那种流泪,而是泪水从空洞的瞳孔中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自己握着骨刃的手背上。
厄卡蕾尔的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格……雷……兹……”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被战斗声充斥的荒原上,格雷兹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嗯。我在。”
厄卡蕾尔的泪水涌得更凶了,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握着骨刃的手在痉挛——不是要刺得更深,而是要拔出来。她想拔出来,她想后退,她想停下,但她的手不听她的,她的手指像被焊死在骨刃上一样,怎么都松不开。
卡塔托姆的铃铛响了——叮。厄卡蕾尔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那一点光芒被铃声重新压了下去,泪水还在流,但瞳孔重新变得空洞。她的手臂猛地用力,骨刃从格雷兹的腹部拔了出来,带出一道血箭。
格雷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他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赤金色的瞳孔开始涣散,但他没有倒下,依然用右膝撑着地面,抬着头,看着厄卡蕾尔。
厄卡蕾尔站在他面前,骨刃上沾着他的血,泪水还在流,但她的身体已经重新被卡塔托姆的控制夺回。她的手臂举了起来,骨刃对准格雷兹的喉咙,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格雷兹看着那根骨刃,看着刀尖上自己的血,看着厄卡蕾尔脸上的泪痕。他没有躲,没有挡,甚至没有闭眼。他就那样跪在那里,抬着头,看着她。
“厄卡蕾尔。”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我不怪你。”
厄卡蕾尔的嘴张开了,不是卡塔托姆让她张的,是她自己——从那个黑暗的最深处、从那个已经被铃声封死的角落里,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格雷兹——不要再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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