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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策怒意猛起,又遏住了。
谢清晏冷然盯着那双与他几分相似、却又早已被岁月与帝位侵蚀的眼。
“臣走到今日,步步履血,不畏一死,就是想亲口替十六年前枉死的裴氏满门问问——父皇可还记得,当年是谁为父王诛杀逆贼、是谁满身箭簇保得父皇从伯兄们的亲兵下逃离王府,是谁顶着兵戈冒死冲出宫门宣先皇遗旨,又是谁白刃协身、宁死不退?!!”
“…………”
震声绕梁,穿透了殿门,直入云霄。
风雪在门外呼和,像是长风荡过穹野,数不清的冤魂十余载凄声呜咽。
谢策终于从那种悔恨与瑟然里回过神,目眦欲裂:“——好,好,你忍了这么些年,不肯与我相认,原来就是为了今日,你是恨朕啊,你是要逼宫来质问你父皇吗?!就为了一群已死之人?!”
“……”
谢清晏胸膛起伏犹剧烈,眼神却沉了下去。
他情绪归于寂静,终于垂眸,低低地自嘲至极地笑了声:“不,陛下错了。若我想逼宫质问,便不会等到今日尘埃落定。”
那人抬眸,望着谢策:“从前想问,可步步至今,早已不必问。”
“…………”
谢策一僵。
他看得分明,谢清晏眼中的失望与冷漠,对他没有半分父子温情,亦没有犯上不敬,只是最纯粹也最极致的漠然疏离。
谢策心里一颤,刚要开口,就见谢清晏将那柄长剑倒提起,双手递向他。
“陛下不是要剑么,剑一直在。”
“……”
谢策下意识地抬手去接。
“只可惜昔年为陛下执剑之人,热血洒尽,却作白骨。舍命之义,怎抵得过帝心寒暖。”
谢清晏在松手的刹那,漠然回身,再无一丝眷恋:
“那我便代裴氏一族,祝父皇,独尊天下,长乐无忧,国祚绵延。”
“——哐当。”
长剑落地,盖不住身后那一声颤栗:“琅儿……”
“谢琅已经死了。”
谢清晏弯腰,扶起了戚白商,向外走去。
“死在了十六年前,母后在启云殿亲手纵下的那场大火里。”
那人在殿门前停住,侧过脸,却终究没有转回身。
“……或者更早,死在他的父皇第一次对裴家动了灭门之心时。”
“————”
死寂比恸声更震人心。
戚白商眼睫微颤,回手握住了谢清晏的,她随他一同跨过那道高高的、巍峨皇庭的殿门。
他们并肩,越过殿外百官与内侍们复杂交织的视线,一步步踏下长阶。
天地辽阔豁然。
而他与她的手交握着,没有松开。
“看,夭夭。”
谢清晏仰脸,看向云消雪霁,终归寂然的长穹。
“……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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