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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穆早些时候被乳母抱去沐浴,许是玩水累了,此刻已然在凉榻上酣睡,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蛊皿。我坐在窗边,手里摇着蒲扇,却扇不散心头的烦躁与浑身的黏腻汗意。小腹处那旧伤,在这极端闷湿的天气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带着一种空落落的酸胀。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
他在我身旁站定,带来一股微弱的、与这闷热格格不入的草木冷香。
“睡不着?”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没有回答。
他似乎也并不期待我的回答。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伸出手,并非触碰我,而是拿走了我手中那柄毫无作用的蒲扇,随手搁在一边。
然后,他自身后,靠近了我。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我的脊背。那素白袍料下传来的、不同于这夏夜的微凉体温,隔着薄薄的夏衣,清晰地传递过来。
我身体瞬间僵硬。
他的手,自我的身侧伸出,一只覆上了我因隐痛而微微紧绷的小腹,另一只,则按在了我后腰那酸软无力的旧伤处。
他的掌心,依旧是那种玉石般的微凉。但这一次,那凉意不再是最初探查时的冰冷,也不是后来疏通经络时的霸道,反而带着一种……缓慢渗透的、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
“别动。”他的声音贴在我的耳后响起,气息拂过我的颈侧,带着那独特的冷香,“帮你散散湿气。”
他的指尖带着巧劲,在我小腹和后腰那几处穴位上缓缓揉按。那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按压在那些淤塞酸痛的点上。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我冰寒滞涩的经络。
不同于上次那刮骨疗毒般的剧痛,这一次,只有一种酸麻胀痛被逐渐化开的舒适感。那纠缠了我半夜的隐痛和酸软,竟真的在他不疾不徐的揉按下,一点点消散。
我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在他这近乎禁锢却又带着奇异抚慰的怀抱里,缓缓放松下来。甚至……难以抑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解脱意味的叹息。
他听到了那声叹息。
按在我后腰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那揉按的力道,似乎更轻柔了些许。
我们维持着这个姿势,他在后,我在前,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身体,掌心贴在我最脆弱疼痛的地方。窗外是山雨欲来的死寂闷热,窗内,却只有他指尖那带着魔力的揉按,和我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再说话。
一种诡异的、超越了一切言语和恩怨的静谧,将我们包裹。仿佛在这一刻,我们不再是祭司与蛊奴,不再是掌控者与阶下囚,只是两个在这闷热夏夜里,依靠着彼此体温和力量,短暂抵御着身体不适与外界窒息的……人。
他的下巴,无意间轻蹭过我的发顶。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但我感觉到了。
体内那些早已与他力量同源的蛊虫,在这一刻,不再骚动,不再敬畏,只是异常温顺地、满足地盘踞着,仿佛回到了最安适的归处。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小腹和后腰的酸痛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那被他掌心熨帖过的、暖融融的舒适感,他才缓缓收回了手。
那带着凉意和力量的怀抱骤然撤离,夏夜的闷热瞬间重新包裹上来,竟让我生出一丝……莫名的空虚感。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雨前风凉,别在窗边久坐。”他淡淡吩咐了一句,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独自坐在窗边,许久没有动弹。
小腹和后腰处,那被他揉按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清晰的、温润的触感,驱散了疼痛,也……驱散了些许盘踞已久的冰冷。
窗外,终于起风了。带着湿意的凉风卷着尘土的气息,吹动了窗棂。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我抬手,轻轻按在自己那不再酸痛的小腹上。
那里,似乎还萦绕着一丝独属于他的、微凉的草木香气。
一种深沉的、混杂着屈从、依赖、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感到恐慌的……习惯,
如同这夏夜的藤蔓,
悄无声息地,
缠绕得更紧。
听着窗外渐起的风声,
没有去抗拒,
这份由他强行赋予的、
扭曲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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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一起,督军府里的燥热便如同退潮般,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爽的、带着草木枯败气息的凉意。天空变得高远,呈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澈的湛蓝。
我那身子,经过夏末秋初那一场场或霸道或温和的“调理”,似乎终于被强行拽回了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畏寒依旧,但不再那般彻骨;旧伤偶有反复,却也不似从前那般磨人。只是内里那份被掏空的感觉,如同器皿上洗刷不掉的旧渍,顽固地存在着。
更令我无措的,是身体对蓝云翎触碰的……记忆。
那日他离去后,小腹和后腰处残留的、被他掌心熨帖过的温润触感,竟持续了许久。以至于后来几日夜深人静,旧伤隐隐作痛时,我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微凉的按压,和随之而来的、酸痛被化开的奇异舒适。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如同暗夜滋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我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想念”,这比蛊虫噬心更让我感到恐慌。它意味着我不仅失去了身体的自主,连意志的壁垒,也正在被他以一种温水煮蛙的方式,悄然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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