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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消金(四)裴令之别过头,轻轻喘息。……
江水哗啦啦流淌,不断拍击船身,带起阵阵轻晃。
仿佛有一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心口,随着船身每一次晃动反复牵系着他的心脏。
裴令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合着滔滔江水,异常响亮。
他垂睫,睫羽乌浓纤长,眼珠漆黑明亮。
无论是谁,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都会情不自禁心神动摇。
景昭擡起手,想捂住裴令之的眼睛,却被裴令之侧首避开。
面纱被江风掀起一角。
柔软唇瓣贴了上来。
就像一个温热潮湿的梦境。
连晚风吹过此处,都变得更加缠绵旖旎,如丝如缕,绵绵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交叠的身影渐渐分开。
景昭的唇色一向淡薄,如今却变得殷红,裴令之更不必说,颊边飞霞,朱唇衔血。
他别过头,轻轻喘息,口唇微分,似是想要说话。
然而裴令之的话没能说出口。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撕心裂肺,仿若见鬼。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噔噔噔噔一连串足音响起,守在附近的护卫们闻声靠近,腰间别着连鞘钢刀。
景昭立刻回头。
惊叫和晚风一并吹醒了她发热的头脑,理智再度变得无比清晰,她瞬间准确判断出,那声惊叫方位不远,来自他们方才离开的拍卖厅!
.
雀奴跌坐在血泊旁。
他的衣襟溅上了许多血点,半边精心描画的妆容蒙上了一层血红,就像一只鬼。
他开始不断颤抖,再也撑不住发软的双腿,扑通一声歪倒,牙关不断打颤。
这无疑是极为失态的举动,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理会他,宾客们发出惊叫,各自捂脸,目光躲避。
唯有戴着面具的拍卖师狂奔过来,低头查看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血喷出来的时候,就像一道小小的喷泉,染湿了雀奴的衣衫与妆容,现在却仿佛流干了,和它的主人一样全无声息。
雀奴感觉自己眼睛里好像进了血,他什麽也看不清,眼前模糊泛红,耳畔嗡嗡作响,三魂七魄离开了身体,不知是不是恐惧到了极点,于是只剩下麻木。
他模模糊糊听见拍卖师举起血泊里那只细瘦的手腕,大声对台下说:“是用牙咬开了手腕血肉,自戕而死,诸君放心,消金坊拍卖的一切藏品绝不会有藏匿武器的机会。如果不能安心,我们会在征求过买主与卖主的意见之後,拔掉藏品的牙齿来杜绝风险——但那会损伤品相,请各位三思——”
然而宾客们骤然受惊,根本无法静心倾听拍卖师的解释。喧嚣声中,拍卖师不得不命人将台上剩下的三件藏品带下去,再换些更加温顺美貌的男女过来。
侍从们擦干台面上的血迹,拖走鲜血几乎流淌干净的尸体,在厅堂四角香炉里大量加入香料,掩盖刺鼻的血腥气。
尸体拖下高台边时,未干的血淌进两口莲花浅池里,滴落在池中金玉堆上,光芒刺眼。
香炉里甜润的香气弥散开来,喧嚣渐渐止息,很快又化作另一种更为隐晦的丶升腾的混乱。
厅堂里的变故止息,鲜血被擦干净,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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