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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躺着一只硕大的蝎子精。
从腹部断开,分成两半,切口锐利平滑。傅溶负剑而立,剑尖染着一点血。他背对蝎子的尸体,迎上了刚走过来的柳章。傅溶道:“舅舅,是只蝎子精,已经被我杀死了。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异,蛰伤了五个路人。那些人都中毒了。”
柳章将手中瓷杯递给他,“解药,滴在伤口。”
傅溶端详瓷杯,里头有几滴红色液体,奇道:“舅舅哪来的解药?”
舅舅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竟然随时带着万能解药,正好解了燃眉之急。傅溶拿着解药去救人。蝎子精被一剑捅死,中毒之人得到救治,没有酿成大祸。巡防官兵及时赶来维持局面,傅溶跟他们的头儿简要说明了情况。此事发生得突然。
为了百姓安危考虑,灯会暂时停办,实行临时宵禁。
衙门的人守住各处路口戒严。
楚王府的马车返回家中,时辰尚早,傅溶没尽兴。好好的灯会全被该死的蝎子精给毁了。江落也很不高兴。从酒楼接她出来,一路上看着样子挺生气。她咬牙切齿,下嘴唇都咬破了,猫炸毛似的,存着一肚子火气。傅溶跟她说话都没听见。
江落回到自己房间。
这一气非同小可,她扬手打飞茶盏。余怒未消。连傅溶送的那些胭脂水粉一并遭殃。她恨不得将屋子都砸了。有柳章在,这些破玩意都没有用。她就算折腾得上天也会被柳章的五指山压下来。短短一晚上叫她吃了两次瘪。摆明了是要跟她作对。她根本没法对他视而不见。柳章必定会坏她好事。江落双手撑在桌上,胸脯剧烈起伏,满面怒容。
必须要想个办法,否则自己还没得逞,就会被他挤兑死。
竹屋内。
柳章从外头回来,时辰还早。他在窗下看了会儿书。楚王府一般不用丫鬟伺候,仆人大多上了年纪。陈叔习惯亲力亲为,侍奉柳章身侧。今天好不容易把殿下劝出去看灯会,结果没一个时辰人就回来了。大家看起来都十分扫兴,陈叔觑着柳章脸色。
“殿下今日看灯会可还尽兴?”
陈叔给柳章斟了一杯清茶,“小孩子家不懂事,殿下别跟她一般见识。”
柳章翻开书卷,道:“你从哪看出我对她有成见。”
陈叔道:“方才下马车,我看见那丫头一副要咬人的样子,小侯爷跟她说话,她走得飞快。小侯爷去追她,殿下忽然叫住小侯爷,问他捉妖案宗写得怎么样。小侯爷明显是忘了这回事,急急忙忙说自己马上回去写……写案宗未必这么急,殿下是故意支开他吧。”
“回来玩这么久,还没收心,不该提醒吗?”
“您提点小侯爷那是天经地义的。”陈叔笑道:“可有些事,也该放手了。”
“你想说什么。”柳章道。
“年轻人都是莽莽撞撞过来的。吵一架,明日说开了,就好了。殿下何必操这份心。”
陈叔说得很含蓄,点到为止。
该领会到的意思柳章都能领会到。
傅溶今年十七,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只有柳章还把他当孩子。
见柳章不接茬,陈叔没忍住多说两句,道:“小侯爷跟侯府关系不亲,宫里太后疼他,也不过逢年过节赏赐些东西。他如今大了,能有个人合他的心意,陪他说说话,也是好的。那丫头出身贫苦,有些爱使性子,但我瞧着本性不坏。大家常见她跟蚂蚁说话,想来是一个人孤单惯了,养成这怪癖,够可怜的。”
“殿下既然同意留下她,便是她前世修来的造化。就算有冒犯之处,可饶恕的便饶恕,不可饶恕,也当做自家孩子训诫教养,权当是为了小侯爷。”
柳章不咸不淡道:“你下去歇着吧。”
陈叔道:“是。”
柳章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之人。江落这般黏着小侯爷,在长辈眼里,大概是有失体统。规矩这东西一时半会教不会。陈叔无奈叹气。
夜半时分,竹叶翻涌成浪。
柳章在灯下独自看书,一只蚂蚁爬上他的烛台。烛油滑下,火苗噗得闪动。窗户纸上涌上密密麻麻的黑点子,全是虫影,从下往上叠,涨潮一般淹没竹屋。顺着门缝,窗户缝,还有地板之间的缝隙。无孔不入。黑影绕着微弱烛光摇晃。无数虫子四面八方朝书桌汇聚。
月下有人推门,影子横泄在地,如一把利剑。
剑尖直指柳章。
柳章缓缓掀起了眼皮。
江落不请自来,很不客气地拨弄他的笔架。
柳章八风不动,安之若素。
江落将手上辟邪珠递到他面前,“取下来。”
柳章道:“那是你自己戴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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