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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
书写工整,字迹清秀。
“三哥,你帮我们录个音”,吴胜男朝着吴清风轻声说道。等待片刻,随即高声念了起来:
“户名:汤四海
账号:ooooo
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彭城淮海路支行”
“汤四海,你确认这是你本人的银行卡?”吴胜男郑重其事地问道:“并且同意将拆迁补偿款和第一批次的过渡费合计共万元都打到这张银行卡上?”
汤四海脖颈一仰,眯着眼睛,笑着回复道:“嗯,我确定。”
满口黄牙,厚厚的一层牙渍。
“你在这张纸条上按个手印吧”,吴胜男补充道。
说着便从单肩包里翻出一盒印泥。
汤四海乐呵呵地在纸条上重重地按下了手印,便又坐回到锅边,拿起地上的“烧刀子”,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地灌了一气酒,热情地招呼道:“你俩要不要坐下一起喝点?”
他缓慢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却现吴清风和吴胜男早已不知何时悄然离开,踪影全无了。
汤四海是火窝子村远近闻名的老乞丐。
没人知道汤四海的实际年龄。由于他常年蓬头垢面、邋里邋遢,早已难见他的本来面目;加上经年累月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早已骨瘦如柴、形如槁木;从外貌上很难推算他的年龄。
不会有人闲得蛋疼去考证这件事。他在火窝子村,本来就是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最多是村民们茶余饭后、百无聊赖之时拿来取笑的谈资和享受优越感的玩物。
听村里健在的一位老人说,汤四海一家是外来户。大约在他十来岁的时候,父母双亡,他在村里也没有任何亲戚,便成了孤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成人后,他没有工作,也不种地,平日里只在村子里痴痴傻傻、贼头贼脑地鬼逛,偷鸡摸狗、顺手牵羊、爬高上低的事没少做。村民们逐渐怒其不争,对他也日渐没有了往日的怜悯和同情,取而代之的是嫌弃、警惕和避之不及。
多年来,他在侮辱和轻蔑中,努力乞讨来几口吃食,侥幸活着命。
村里但凡有红白喜事办酒席,必有汤四海的身影。等筵席结束,他装满一水桶剩菜剩饭,就够他吃十天半个月的。
他嗜酒如命,饭几天不吃可以,酒一天不喝不行。
他靠着捡破烂艰难支撑着酒钱。
他只喝得起一块五一瓶的“烧刀子”。
喝完了酒,酒瓶还能卖一毛钱。
汤四海在火窝子有三间瓦房,是他父母在世时盖的。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堂屋和西间屋已经塌陷了,只剩下几面承重墙和顶梁柱,只有东间屋相对完整,勉强还能住人。
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屋里能卖掉换酒喝的东西,早已被卖光了。
只剩下一张旧床板,四角各垫上几块砖,就是他睡觉的地方。床板上一堆黑乎乎的棉絮和茅草,一件破袄和几件衣服,一股脑儿地堆在床角贴墙的地方,此外无他。
火窝子那时在搞拆迁,闹哄哄地,吵吵嚷嚷,鸡飞狗跳,他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个局外人。
直到有一天,村书记吴清风登门来告诉他,他家也得拆。
他获得了一笔拆迁补偿款,还能领几年过渡费,要求他尽快提供给村委一张银行卡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被卷入其中了。
他哪有什么银行卡?
但村书记又说得清清楚楚,只由银行统一转账,不现金。
这下可把他难倒了!
他无计可施,挠破了脑袋,薅光了头。正在犯难之际,突然想到了唯一的朋友陆正刚。
或许也只有他能帮我了,他这样想。
他于是在一个下午,在北大荒蹲点良久,终于堵住了正要钓鱼的陆正刚,详细说明了情况、表达了请求。
陆正刚爽快地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就骑着曹圆圆的电动车载着汤四海去了泰隆商业街的中国建设银行办了一张银行卡。
并把银行卡的账户信息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对汤四海说:“到时候你把这个纸条给村书记就行,信息都在上面。”
汤四海感激地接过纸条,却将银行卡交到陆正刚手里,说道:“这张银行卡放在我手里,肯定很快就丢了。你来帮我保管吧。等钱到账了以后,我随时缺钱,随时找你取。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
陆正刚第一次见到汤四海的时候,正在上幼儿园大班。
那天汤四海到曹圆圆家要饭,把曹圆圆吓哭了。
陆正刚与曹圆圆住斜对门,听到曹圆圆的哭声,立刻跑到她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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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胡须斑白,拄着拐杖,手里端着个水舀子,佝偻着身子,站在曹圆圆家门口。
一动不动,像个石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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