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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沈南宗那双小眼睛灵活的一转,明白了老二话里的意思,把话锋转向了身侧的沈观德。
“可不是嘛,二哥你看看咱五弟,这身板子,虎背蜂腰螳螂腿!母妃还是漠北夷国的公主,眼看着咱景国要和冀国起战,夷国越巴结父王,听说还写了信来问五弟在景国是否安好。”
沈西尧和沈南宗,惯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两兄弟皆是琼贵妃所出,自然要一个鼻孔出气。他们不敢去太子和老四那儿撒野,一直以来便拿拥有外戚血统的沈观德开玩笑。
幼时的出言不逊,只不过为了一只斗战强劲的蛐蛐儿,或者是御教私先生的一句夸赞。
随着年岁渐长,除了铁板钉钉的太子储君和沈北枭之外,其余诸位殿下皆盯着圣上的那把龙椅子。
一开始挑起的言语战乱,最终引向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
沈观德听罢,眉头都懒得皱一下,不咸不淡的和两位兄长打起了话术太极:“二哥三哥高看我了,两位兄长的母族家世身份贵重,又怎是我一人之力可以相比的?”
“也对,二哥差点都忘了,五弟的母妃还被关在冷宫呢。”沈西尧讪讪一笑,随即装模作样的安慰,“看我这嘴!怎么尽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呢,五弟应该不会责怪二哥说错话了吧?”
沈南毅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腰,开怀大笑:“五弟一向宽和,怎么会怪二哥你呢?再说了,五弟的母妃都关进冷宫多少年了,也没见五弟有多挂念,不照样时常往王后的宫里跑吗?”
沈观德唇角的笑意支撑不住褪去,匿在袖袍里的手握紧成拳,紧到骨节白。
“要我说啊,还是五弟有一套生存之道,知道讨好王后和太子。这不!五弟在父王跟前露脸的机会,可比你这个胖子多多了,有机会咱俩还得向老五取经。”
沈西尧咬牙笑着,用手背用力拍了拍沈南毅的胖肚子。后者看似憨厚老实的一笑,脸上堆出了褶子,乐呵呵地附和:“取什么经?抱大腿的经吗?”
山雨欲来,沉闷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沈观德缓缓睁开双眼,盯着不远处勤政殿那扇紧闭的宫门,上面的双龙戏珠代表着王权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只能忍着屈辱,一笑而过,“二哥说笑罢了,弟弟又岂会当真?”
沈南宗小眼睛狡猾的一转,换了个话题:“三哥莫要这样说,父王给了老五这么好的差事,很是器重。只可惜五弟兢兢业业,差事也做得极好,还是被人算计了,禁足这些时日五弟身子骨可还好?”
沈观德眼神一变,望了过去:“三哥何意?这回被圣上当众责罚,是因为我在准备太后寿辰贺礼一事上出了纰漏,怪不了别人。”
沈南宗装出心疼的模样,拍了拍老五的肩膀:“五弟还不明白?此事另有隐情啊!可怜了咱五弟,年纪轻轻就背上一口办事不力、不孝不悌的大锅。
“三哥也是听手下那些个门生党羽说的啊,你莫要声张。我听说前段时日,老四去了趟北山那边的寺庙,遭到了刺杀!”
沈观德陡然抬眼:“刺杀?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走漏?”
沈西尧冷笑一声:“父王刻意帮老四瞒下,若非我在鸿胪寺有认识的官差,这事儿咱谁都别想知道。”
“刺客可查清了?”沈观德藏在袍下的拳头握紧,他根本不在意其他,只想知道刺客是哪一方派来的。
“也是巧了,你母妃的夷国。”沈南宗翘起两指,掸了掸披风上落下的水汽珠子。
难怪了……
老二老三的目标,无非是想让沈观德知道,这回无缘无故驳斥他脸面的大殿责罚,不过是圣上为了保护沈北枭,帮着沈北枭隐瞒,从而迁怒在五殿下身上的怒气罢了。
沈观德再次合上眼,老二老三见他一言不,像是几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卸了力气沉了脸,倒也不再继续争锋相对了。
轰隆!
乌云爬上宫墙一角,金碧辉煌的皇城很快被黑云笼罩,仿佛一个巨大的囚笼,将笼子里精心豢养的金丝雀全都困在了这所精致的樊笼……
这样的权力威压,有人想逃,却死活逃不出去;有人想留下稳坐高台,却又不过是痴人说梦。
初春的雨绵密,淋在身上一开始并不觉得有多冷,但湿润的衣裳贴着身体,冷意便一股股钻进来。
景王让兄弟三人跪在勤政殿外,哪怕下了雨,他们也不敢擅自作主挪进殿内跪着。
飘飘洒洒的雨,难免沾衣。
直到暗红色的宫门出现两道御辇和一匹骏马,一前一后往这个方向过来。
沈南宗跪得膝盖疼,余光瞥见那抹明黄色,心下一喜,小声道:“父王终于回来了,再跪下去爷的腿都要废了。”
“放心吧老三。你身上肉多,怎么着都跪不死你。”沈西尧冷笑着说了一句,便一改刚才的抱怨和疲惫,瘦削的身子换了个跪拜的方向,朝御辇磕了个头,高喊着:“儿子给父王请安!”
有一人行了礼,就显得剩下两个不懂事。
沈观德比身边的胖坨子老三快了一步,挪了角度低了头:“父王圣躬安。”
“父、父父父王!”沈南宗这个大胖子,大喘着气换了方向,扑通一声跪下去。
沈西尧余光瞥见君王轿辇旁边的那匹马,不用仔细看都知道上面坐着的是老四沈北枭。
这匹马化成灰他都认得,明明是他沈西尧看中的,却被父王轻飘飘一句话赏给了老四。
景王抬了抬手,轿辇便停下了。
沈北枭下马倾身过去,景王低声说道:“大觉寺刺杀,可查出有老二老三的手笔?”
没想到景王会问这个,沈北枭愣了一下:“查了,并没有。”
他没有把在乾坤楼看到李相德这件事告诉父,是打算再查一查。
景王不满的哼了一声:“江南漕运的事,就有这俩夯货的手笔了。那些个书经道德都读进他们的狗肚子里去了,叫他们跪这儿,挫挫锐气。”
沈北枭无奈的一笑:“父王这是护儿臣的短了?”
景王剜他一眼,道:“别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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