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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上次接下的水族馆项目,因为近日一则设备故障引发的触电事故面临上级部门重新审查,很多布置发生了变动,宣传海报与文案需要重新设计,让她再过去一趟。
一早兰溪提着行李箱下楼,厨房里手机音乐声震耳欲聋,梁恪边跟着节奏哼着歌边盯着灶台上的汤锅。
初为人父的梁恪显然非常喜悦,兰溪时常在家里听到他哼着小曲,有时候甚至傻傻地盯着黑了屏的手机轻笑出声,每每如此,兰溪的心绪会变得微妙难言。
机票是上午十点,兰溪原打算吃些东西再去机场,撞到梁恪用心在为宋姝意准备营养餐,顿觉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直直地往上顶,又胀又酸。
梁恪一转身,恰好看到兰溪提着行李箱往玄关处走去,忙不迭喊了一嗓子,“小溪,你等会儿。”
厨房里高亢的音乐声停了,兰溪听到锅盖翻动碗碟碰撞的声音,而后是梁恪兴冲冲地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小溪,快帮哥尝尝这汤,鱼贩说他家的鱼是早上刚打捞上来,撒点盐花就很鲜美,可我尝来尝去总觉得差点意思。”
白瓷碗里鱼肉鲜嫩,汤汁清香扑鼻,汤色浓郁,多余的油沫被撇净,和着圆嘟嘟的蘑菇,以及一层薄薄的葱花,看上去极引人食欲。
她没有接过瓷碗,碗里那一点绿与周遭的奶白格格不入,提醒着她在梁恪的心里地位已被取代,诚如之前的那杯米酒,今日的葱花,她的安危与喜好早已被他忘却。
“怎么了?”见兰溪迟迟没有接过汤,梁恪立时紧张起来,将碗凑近鼻端嗅了嗅,“是不是太腥啦,姝意现在一点异味都闻不得,要不我再去重新熬一锅。”
“没有。”兰溪从梁恪手里夺过汤碗,用勺子轻轻搅动两下避开上面的葱花,一勺接一勺送进嘴里,“味道可以,嫂子应该会喜欢。”
得到满意的答案,梁恪脸上的笑又加深了几分,下巴点一点兰溪手里的行李箱,“又要出差?”
兰溪握着拉杆的手僵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她今天的机票是梁恪昨晚上帮她订的,仅仅过了一夜……
给姝意腾地方
兰溪这趟出差十分顺利,没人在谭港等着她回来赴约,不用再熬夜灌咖啡修片,还破天荒地在外地多逗留了几日。
返谭港那天是个周四下午,兰溪没让乔牧来接,行李箱里满当当全是她此行的战利品,出了机场叫了辆出租车先回了露华园。
工作日的下午,梁奕安和司徒鸢都在医院,兰溪拎着箱子出了电梯,正在给司徒鸢发消息,问晚上想吃些什么,刚好她回来得早可以先把晚饭安排了。
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开,屋里十几双眼睛齐齐投了过来,兰溪一看,除了坐在沙发上抱着果盘看电视的宋姝意,没一个她认识的。
兰溪脸色微恸,不解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找到他哥梁恪的身影,有十来个穿着蓝色制服面孔陌生的男人女人,正费力地抬着她房里的物件从楼上摇摇晃晃地往楼下挪。
“他们在干什么?”兰溪目光最后落在宋姝意身上,一字一字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干涩得发紧。
宋姝意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几颗色泽饱满的蓝霉,慢悠悠送进嘴里,姿态慵懒,“搬东西啊,你看不出来吗?”
她不瞎,当然看得出来那些人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们是受了谁的指使。
可为什么要将她房里的东西悉数搬到楼下的客房里呢?
作为房间的主人,乃至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有谁考虑她的感受和意见,连被知会一声的权利都没有。
“我哥呢?”兰溪无意与宋姝意多费口舌。
宋姝意嬉笑一声,态度极其轻慢,“怎么,又想找你哥哭鼻子,让他再甩我一巴掌。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把你房间腾出来是你哥的主意,他爸妈都没反对,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不。”
兰溪听着宋姝意字字诛心之语,直如一瓢冷水兜头泼下,巨大的羞耻和难堪冲破困缚,她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被嵌在地板上,挪动不了半步。
“我知道梁主任和司徒医生的感情很好,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可你毕竟和司徒医生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你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
她的记忆像翻书一样,回到了多日前医院走廊上,纪舒南留下的一番善意提醒。
她在梁家生活了十一年,梁叔叔和她哥待她一直很好,一旦没了司徒鸢这根链带,她和梁家的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宋姝意不同,她肚子里怀着的是梁家的血脉。
是她这个当事人太沉迷于其中,不如纪舒南一个旁观者看得透彻。
“是小溪回来了吗?”梁恪双手按在二楼护栏上,探出半个身子,看到熟悉的身影,忙不迭踩着楼梯下楼,“路上辛苦了吧,怎么去了这么多天,让你一天一个视频也忙得没时间打,再不回来我就去你们工作室要人了。”
语气熟稔关切一如往常,三两步跨过来,带着一身忙碌的热气,伸手就想接兰溪的行李箱。而兰溪的手指却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拉杆上,指甲用力嵌进金属的缝隙中,侧过身避开了他的靠近。
到底是看着她长大的,梁恪看一眼她的神色便洞悉出她在较着什么劲儿,过去捏了捏兰溪的肩膀,压低了些声音说:“姝意肚子里揣着我的孩子,司徒阿姨是妇产科大夫,姝意搬来家里住方便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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