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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亲眼里,秦述荣是她的骄傲与寄托。但对别人,这副面孔只余可憎。
柳哲媛拿起一副画,淡然道:“抖什么?他是你哥哥。”
“你也还知道他是我哥哥。”
陆锦尧正要上前把画都收走,秦述英冷冷道:“出去。”
“……”陆锦尧听话地退了出去,但倚靠在门边,偷听得大大方方。
柳哲媛轻笑:“不愧是何胜瑜的孩子啊,多么厉害的男人都会被吸引,被训得服服帖帖。”
“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表情十分诚实,将画一幅幅按照年岁先后铺开,“都说我们像,但是我比她好得多,我能陪伴我的孩子长大,教他学走路、说话,看他变成一个英俊的大人。他犯了错,我能为他遮风挡雨。哪怕他死,我也能随着他去。”
“那你看着他杀人放火甚至……”
秦述英咽下了那两个字,柳哲媛又笑着凑近他的耳边,替他补充了那两个字。
“我都不管,对吗?因为在秦家没有偏不偏爱,只有是否有用。阿荣生下来就不是争斗的料,他没办法替秦竞声对抗陆家。在他成年之前我日夜惊惶,生怕他被秦竞声扔出去作哪一次争斗的诱饵死无葬身之地。直到秦竞声发现,阿荣喜欢你。”
那股恶寒又蔓延全身,秦述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秦述荣不够聪明胆大,但是他有同他母亲一样的嫉妒心。求而不得会让他发狂,拼尽所有去同争夺猎物的猛兽对抗。他在秦竞声眼里,终于“有用”了。
“他喜欢你,你却杀了他。”柳哲媛眼里透着绝望的死意,“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该怎么报复你。”
她摘下手镯砸碎,从满地翡翠碎渣中拿出一方芯片。
视频的场景秦述英再熟悉不过,是怀孕已六七个月的秦太在和何胜瑜争执。只是这次换了另一个角度,镜头摇摇晃晃对准了秦太身后,录清晰了何胜瑜的脸。
她看上去很不耐烦,着急要走,却被秦太拦住了去路。离得太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在秦太抓住她手臂的一瞬,惊恐地看向了镜头的侧方。
枪口从背后探出,扳机扣动瞄准了秦太的后背。何胜瑜抓住秦太捏着自己的手臂,猛地将她拉向自己身前。可不知为何秦太脚下的楼梯突然断裂,何胜瑜拽不住身怀六甲的孕妇,只能眼睁睁看她失重从自己身侧滚下去。
而手枪只是虚开,里面并没有子弹,像戏弄似的,又缩了回去。何胜瑜震惊地看着手枪消失的方向,美丽的脸庞霎时失去了血色,只余秦太的惨叫在回荡。
秦述英呆愣地看着视频一遍遍回放,面容如同画面中的女人一般惨白。
秦竞声在秦述英身上强加的原罪,原来是一场骗局。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阿荣才出生。后来,秦竞声看上了她。”柳哲媛回忆着,嘴角带笑,“人年轻就容易被爱情迷惑,可她多自由如风啊,怎么都抓不住。”
陆锦尧见情况不对连忙冲进来,把视频关掉:“阿英,不想听就我先带你回去。”
“不,”秦述英推开他,红着眼睛,“让她说。”
“我和她都会画画,她布展,我帮她作曲写文案。她很信任我,于是在小白楼竣工后,把白连城私设红楼的秘密交给了我。她想救那些女人出来。”
陆锦尧眼色一沉:“所以当初是你泄密,导致白连城追杀何胜瑜,她逼不得已才出走小白楼寻求秦竞声庇护。”
未曾想才出虎穴,又跳进另一个狼窝。
“很久以前,我也是被禁锢供人挑选的货物。呵,可怎么没人救我。等到遇见她的时候,我孩子都生了,也被人拒之门外了。进门的条件就是帮主人捕获新的猎物。”柳哲媛秀美的眼眸中染上冰冷的恨意,“英雄救美雪中送炭,多符合少女情怀的情节。后来他们有了你,多顺理成章。”
陆锦尧感觉到秦述英在不停地发抖,要靠手杵着椅背才能维持平衡。可他又抗拒自己的支撑和拥抱,独自赤着双眸面对。
“再后来的事,你本该有印象。她生下你却发现秦竞声早有家室,也发现一直信任引为知己的我不仅是秦竞声的情人,还和他沆瀣一气。真是没见过那样的女人,生了孩子、没有钱,声名狼藉,面对男人许给她的富贵生活毫不动容,非要独自带着你远走他乡。秦竞声找了她六年,死缠烂打了两年,骗她自己已经离婚痛改前非,百般将她哄回淞城,其实只是为了……”
纤长的手指指向秦述英的眉心,鲜红的指甲可怖地下着判决:“你。”
“引为知己,信任……”这几个字说出口秦述英都颤抖着苦笑起来,“你就是这么对待她?!”
眼前清秀的眉眼和那张英气的脸庞逐渐重合,柳哲媛有些恍惚,魔怔似的缓缓走上前,低下身:“胜瑜,我知道小白楼地下的红楼,你原本是准备设计成曲水流觞,给我作国画展厅的。你说西式建筑之下为什么不能别有洞天。呵,可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展览几幅画,我要的是体面的、有尊严的活着!”
陆锦尧挡到秦述英面前:“柳哲媛!”
“你没有体会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没有被几个男人玩弄却还要笑脸相迎!你生来就天不怕地不怕惹人喜爱,随手一幅画就能和被金主培养了二十年的我平分秋色。那我受的折磨算什么!我根本不喜欢……不喜欢弹琴画画,那只是我讨好他们的手段!你不要再拉着我看你的画了……你知不知道我恨……”
她发狂似的抽噎起来,发丝散乱不复体面。陆锦尧将秦述英紧紧护在怀里却没有带他离开,他知道秦述英要听完。
“连你的儿子都这么聪明……阿荣要靠我去求去给秦竞声下跪,替他谋划怎么套牢你怎么杀人才能进门。哈哈,可是他到死也不会放过秦述英,那是他熬了快二十年的鹰犬!谁也救不了他!”
陆锦尧搂着他,安抚着:“阿英,没有,不会的……”
柳哲媛疯狂地咯咯笑起来,仰头望着天花板,怔忡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我跟你去求签,你还让我不要信。我给我和我的孩子佩了三十年的金腰带,足够了。我会和他一起走,我会生生世世庇护他。何胜瑜,是我赢了!”
她痛苦地捂住肚子,嘴里涌出鲜血,染红了墨绿的旗袍。
“刚才碎了的翡翠里不仅有芯片还有毒药……”陆锦尧迅速反应过来,他想把秦述英往外推自己叫人来处理,秦述英却一动不动,失去了表情,垂着眼眸看着疼痛倒地的女人。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替你报复秦竞声。”
“你以为……你有得选?”鲜血呛得她说话都不流畅,污血染红了洁白的牙,张口都含着血腥,“要么……继续做他的狗……要么……杀了他!”
陆锦尧向外喊:“医生!”
“不用了陆总……放心,我的遗书都写好了……不会波及你们……秦述英是秦竞声最得意的作品……你抢不走……”
她仰躺着砸在木地板上,头顶的水晶灯摇摇晃晃,斑驳了年岁,仿佛看到那个执意要离开秦家老宅的何胜瑜,在奢靡的水晶灯下和自己争执。
眉目英气的女人冷着脸反驳:“我活得问心无愧,你带着假面演一辈子,要觉得这是赢,我无话可说。让开!”
她侧着脸看向秦述英,再次将两张相似的面庞重合,脸上流露出从未见过的哀伤与迷茫:“胜瑜……别把我……留在那里……”
75?对峙
◎你舍不舍得阿英在争斗中被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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