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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有些过于凄厉,静漪听了,心头若被敲打的鼓似的。
她知道母亲是在暗示她。
“小姐!”翠喜叫道。
静漪哎了一声,就见翠喜站在门口,“怎么?”
“小姐,是您的电话。”翠喜说。
“电话?”静漪奇怪,竟没听到电话响。
“是门上转进来的。说是您的一个女同学,叫朱东宁的,从上海来找你。”翠喜说。
静漪看看宛帔,宛帔说:“去接吧。”
静漪这才走出去。心里更有些奇怪:东宁家远在杭州,并没有说暑假要到北平来啊……听筒一拿起来,她便听到了对方那字正腔圆的京白。
静漪将听筒按在耳上,心砰砰跳着,说:“你在门上等我一下,我马上来。”她迅速的将听筒放下,转身进了宛帔的卧室,说:“娘,是东宁来了,在门上等着,我能出去见见她吗?”
宛帔说:“既然是东宁来了,让她进来多好?在门上说话,多失礼。”她已经在翠喜的帮助下将帐子叠好,恰好将那一处裂缝放在最上头,方便她缝补。
静漪看着那裂缝,说:“说是只和我见一面,一会儿还要去别处,改天再进来拜访呢。”
宛帔听她这么说,便道:“那你去吧。同东宁说,家里随时欢迎她来做客的。”
“嗯。”静漪转身便走。
秋薇跟上来,说:“小姐,慢点走啦。”
静漪有心说不让她跟着,此时她们刚刚离开母亲的卧房,她便没吭声,且将脚步慢了些,免得露出着急出门的样态来。待一出杏庐大门,她简直没跑起来。
“小姐?”秋薇追上来。
“别嚷。等会儿见了人,别说话。”静漪嘱咐。
秋薇见她瞬间脸色都变了,也不敢多说,只跟着她快步行走。
第48章或浓或淡的影(一)
静漪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到大门口。
门上的家仆远远看见她,忙请安,告之客人在女宾室等候多时了。
静漪走进女宾室之前,先定了定神,因此进门之后,她的样子没有路上来时那么仓皇。
女宾室里有两个人,一见她进门,同时站起来。其中年长些的那位女子,朝静漪走来,问道:“是程小姐吗?”
她很客气。
静漪见她眉目间跟戴孟元十分相似,且走起来慢,是旧式女子那摇摆的姿态。静漪能想到她长长的裙下藏着的是一对三寸金莲。
她便伸手扶了她一下,说:“我是程静漪。请问您是?”她心中有数,眼前这位应该是孟元的长姐了。那日在警察署门前她匆匆见过戴家母女。只是当时她悲愤交加、狼狈不堪,与此时洁净整齐的样貌判若两人。
“我是孟元的姐姐孟允。”戴孟允低声说,指着身旁的年少些的女子,“这是小妹孟充。”
戴孟充就完全是新式女学生的模样了。她没说话,只是跟在姐姐身后,向静漪微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
两姐妹活脱脱是两个时代的人。
“您请坐。”静漪说着让她们坐下,“真抱歉,应该请你们进去坐的……”
“程小姐说哪里话,是我们对不住你。不但突然造访,而且还冒充朱小姐,诳你出来见面。”戴孟允两眼红肿,说着话,眼见又要哭。“程小姐,不是逼不得已,我们不会贸然前来。”
“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急着来找我,是不是孟元的事?”静漪说着让她们不要着急,自己却先急了起来。
孟允点头,擦着眼睛,说:“……今天我和孟充去警察署……哪知道……前几日使了钱的,还能偷偷送进点东西去,孟充和我堂弟孟蛸还进去探视过孟元。可是今天,看守就告诉我们,不准探监了。再三地求,才告诉我们孟元已经被转了监狱。程小姐,想必您也知道,这个时候突然换关押的地方,恐怕凶多吉少……那日在警察署,我是亲眼看到程小姐你是怎么为孟元的事着急奔走的。程小姐,我只恨我同样是女流之辈,除了硬是塞点钱进去,竟没有旁的办法帮助弟弟……可是那些人,又岂是这样就能打发的……”
静漪越听心越凉。她尽量不表现出太过于震惊和慌张,轻声安慰着孟允,问道:“可知道孟元被转到哪里去了吗?”
戴孟允摇头,说:“看守不肯告诉我们。我们毫无头绪,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想来想去,想到来找程小姐您,看看您是不是有门路……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静漪心一横,道:“我尽力。”
“程小姐!”戴孟允握着静漪的双手,脸色一整,拂了裙子便给静漪跪了下去,“程小姐,能够救弟弟一命,孟允愿意……”
“孟允姐姐。”静漪急忙将她的手臂撑住,“姐姐别这样……你这样,让静漪如何自处……我会尽力的。请你放心。”
戴孟允落泪。她望着静漪,见静漪重重点头,才起身,说:“就这么闯了来,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若是给你惹了
什么麻烦,可如何是好?”
静漪硬是挤出个微笑来,说:“这是我自个儿的家,会有什么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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