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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担心,娘娘无碍。”晏朝安抚她坐下,伸手指了指她面前的茶,命令道:“喝茶。等会我有事问你。”
疏萤勉强喝了半杯,好歹缓过神来。心底各种思绪翻滚,约莫猜出来几分太子的意思,忍不住搁下茶杯先问:“前殿的事妾听说了,殿下疑心是妾做的吗?”
“现下不疑心了,”晏朝一手搭在桌子上,问,“方才问你茶喝不喝得惯,你慌什么?”
疏萤“啊”了声,小心翼翼地看了太子一眼,只得坦白:“回殿下,您赏的甘露茶,昨天被宫人不慎打翻泡了水,妾叫人丢掉了,所以心虚。”
“为何是昨天?”
“啊?宫人只是偶然失手,想来不是存心的……”
“是哪个宫人?”
“这——”
“你宫里的人,总不至于不认识罢。”
“殿下恕罪。妾的确不大清楚,是您身边的九公公昨日来送月银,不巧碰上了宫人闯祸,跟妾求情说不要追究,妾觉得是小事,所以并没放在心上。”她已经察觉出来这件事好像并没那么简单,连声告罪:“是妾疏忽了,若是殿下的要紧事,妾回去一定——”
晏朝打断她:“昭俭宫的小内侍高粱,认识吗?”
“认识。他是做粗活的下等内监,向来只在外殿伺候。”
“从前负责你膳食的石喜,与高粱交往多么?”
“妾不清楚……”
晏朝顿了顿,续问:“可见过小九与高粱来往?”
“远远瞧见他们搭过话,旁的不曾留意。”
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晏朝正要抚案起身,瞥见疏萤满面疑云,少不得提点她:“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你不必管,也无需多想。今晚的事,不许同任何人提,包括宁妃娘娘。”
“是,妾明白。”疏萤郑重答应,复又想到什么,犹豫着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晏朝道。
“妾多嘴。是有人要谋害殿下吗?那您中了毒吗,损伤了身体吗,您要紧吗?”
晏朝温声道:“不打紧。宁妃和你都不会有事。”
烛台上的灯火乍然一跳,晏朝站起身,蓦地抬眼,即见疏萤已离了座,恭恭敬敬垂首以待。
晏朝冷不丁问:“小九经常去昭俭宫么?”
这问题令疏萤立时又紧张起来,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经常”,迟疑着不敢开口。
“想你也不敢答是,”晏朝轻哂,换了个问法,“你在昭阳宫时就与他相识;后来初入东宫,是他一直关照你;本宫南巡时你生病,也是他照顾你;这几年明里暗里,他对你可谓关怀备至。这些,我没说错罢?”
疏萤呼吸一滞,登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殿下,九公公是心善才肯帮妾,对妾也仅是恭敬侍奉,并无逾矩。是妾总麻烦他。令殿下颜面受损,是妾的罪过,但求殿下不要迁怒他……”
越说越不着调。晏朝捏了捏眉心,打住她的话,脱口却问:“你喜欢小九么?所以只顾着替他求情。”
疏萤的脑子“嗡”了一声,呆在原地。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叩首:“不、妾不敢,殿下明鉴,妾万万不敢有这个心思!”
晏朝叫她起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轻叹一声“吓着你了”,又叮嘱:“你安心歇息罢。”继而转身离去.
太医院研究了三天,总算出了结果。院判带着几名太医亲自求见东宫,二话没说先请罪。至于论罪,谁心里都知道,这么多年太子只肯用冯京墨一个太医,只是眼下太医院需要表个态而已。
果然,太子并未有怪罪他们的意思,且令众人起身。唯有冯京墨仍然伏首:“臣蒙太子殿下委重侍奉医药,却未曾及时察觉异样,致使殿下贵体损伤,臣罪该万死。”
“冯太医也够尽心尽力了。连太医院都棘手的问题,想来并不全是冯太医失职。”晏朝示意冯京墨平身,目光转向院判:“甘露茶里面到底都下了些什么东西?”
“回殿下,经臣等细细查验,那些蒙顶甘露中并不全掺有桂枝。新茶、陈茶不同批次的茶中掺了不同的东西,例如前年的一批茶中掺的是川芎,因川芎味苦,但有回甘麻舌之感,是以茶叶还用薄荷减弱异味。去年的茶中掺的是松香,今年则是桂枝。因药量不大,且也用其他药材略作配伍调和以为遮掩,故而症状并不突兀。但长时间服用会有损肝肾、耗血伤津,症状多以头昏嗜睡、梦魇心悸为主。
除此以外,甚至有些茶叶中掺有极少量的莽草、川乌、砒石等,此皆是剧毒之物,一旦用量不慎会即刻毙命!幸而据冯太医替殿下诊治的脉案来看,殿□□内中毒并不深。”
院判亦不觉心惊,暗暗擦了擦额上的汗,僵硬的腰酸痛不已,但仍躬身请示:“殿下的身体疗养用药需格外慎重,冯太医一人恐难以把握,还请殿下允臣等细细诊脉,由太医院众位太医会诊开方,保殿下贵体康复!”
此言一出,诸太医也齐齐跪地请求,连声附议。老院判正要下拜,未料身形晃了晃,险些滑倒。
晏朝下意识倾身站起,上手去扶。老院判却眼疾手快,拽紧太子的衣袖就要往手腕上摁。
“院判大人当心!”身后的冯京墨慌忙膝行几步,拦腰抱住院判,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硬生生把人扯了个后仰翻。
殿中瞬间乱作一团,众人七手八脚把老院判扶起来。晏朝趁乱收回手,暗自舒了口气,忙关切道:“老太医如何,可伤着哪里没有?”
冯京墨自责地将院判浑身上下一检查,确认没摔出什么毛病,才慌急认错:“是我鲁莽了,想去扶您来着,没想到帮了倒忙。”
老院判睃他一眼,冷哼一声,转头锲而不舍进谏太子:“殿下贵体为重,万不可讳疾忌医啊!”
殿中乌泱泱跪了一地。晏朝正头痛间,一个内监忽来禀报:文华殿有急事。
得了脱身的理由,晏朝忙不迭应了声“即刻就去”,临走时还不忘应付众人:“众位太医也都辛苦,且回去罢。冯太医昨日已经诊完脉,你们看着开个药方即可。”说罢匆匆而去,留下一众太医面面相觑。
东宫和太医院的消息飞得极快,不多时便传得朝野震惊。几位阁臣面见太子时,太子犹在文华殿后的穿殿听习日讲。
对于阁臣们的惶恐问安,太子显得极为镇定,只说不要紧。毕竟她想要的结果并不是朝堂动乱,也不希望引起太多无端的猜测,弄得人心惶惶。
首辅杨仞脸色沉重:“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谋害国之储君!?”
陈修面带忧色。传言说是东宫的宫人心生不轨,但这样的死罪,背后必然另有主使。太子的表现太淡定了。他心下隐有猜测,正斟酌是否要请命发旨让三司详查。
上首的太子端起茶盏,捏了捏又放下,说:“元辅勿虑,还在查。”她扫过同样忧愤交加的李时槐,轻飘飘提了一句:“已经审了一些人,说是跟川南的罪犯有些关联。”
李时槐右手的袖子分明抖了一下。
“不过钦差及罪犯马上就要回京,一路还有信王护送,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到时候交由刑部审议清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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