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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全身被黑布包裹,贴着皮肤的布料都像浸水一样沉重,身材柴瘦,以至于下面的黑色的布料空荡荡的。
身高不过一米七,只露出了眯缝眼,眼睛以外再无法探究。
而包裹的黑衣中伸出一只……玩具塑料手。
那是用来撩开黑布的手,像放大版的十块钱芭比娃娃的手,粗糙简陋,但又因为类人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手掌之外就是一根生锈的铁棍固定。
黑衣人握着铁棍操控塑料手把黑布放下,又弯腰把那只塑料手往旁边一搁,嗓音像灌了成吨海盐的沙哑,仿佛还能听出撕扯声带的颗粒感。
“欢迎光临五行心愿屋,请问来此地想求些什麽?”
“找人。”
“姻缘。”
刘清虹和白鹄异口异声。
刘清虹用“你没事吧”的眼神看过去。
他长那样,往街上一站,别说姻缘了,金钱都能投怀送抱。
白鹄附以一个纯良的微笑。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黑衣人那双眯缝眼中藏着的黑眼珠转来转去。
白鹄盯着那隐秘的眼珠研究了一会儿,发现眼珠的运动呈现出不可控的跳动。
像是躲在眼眶後的操控机器出现了bug。
刘清虹回答:“是一起来的,但所求各不相同,只允许求一个愿望吗?”
“可以,”黑衣人撕扯着声带,发出的声音像是在笑,尖利的声线摧残着他们的耳膜,“想要多少都可以。”
“跟上,”他转身向那无限深的长廊走去,“我是这里的老板,也是神的使者,本地人都叫我神官,你们有什麽样的需求都可以向我提,我给你们量身定做水晶链。”
哒丶哒丶哒,鞋底踩在地面上的清脆响亮。
白鹄是运动鞋,脚步声较为沉闷,刘清虹的波西米亚连衣裙下是带矮跟凉鞋,脚步声轻快。
而前方那个黑衣人老板却没有脚步声。
或者说,有声音但不是脚步声。
窸窸簌簌,布料摩擦声,像潜行在密林或灌木丛之中的蛇尾。
他的走路姿势也很怪异,左右两胯摆动幅度比正常人大,拖地的黑衣看不见前面因擡脚而拱起的幅度,而身後拉长的衣摆却像蠕动向前。
“所谓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每个人的八字不同,喜用神也不同。而水晶也有不同的属性,佩戴喜用水晶则有助于运势,再加上我们五行心愿屋特有神明恩赐祝福,所愿皆所得。”(注1)
他一边讲解一边前进,墙壁上的石刻雕塑都仿佛因他路过而增添生命,古板的石头变成了灵动的艺术。
其原因大概在于镶嵌在雕塑里的水晶石。
效果犹如“画龙点睛”。
那些水晶石有些透亮有些深沉,白丶绿丶黑丶红丶黄,像一颗颗星球,镶在高耸宽广的象牙白的浮雕上。
起伏丶连绵,又犹如身处波涛深海之内。
浮雕刻着不知名的神明,或低眉垂眼的悲悯,或头戴光环的恩赐,或万衆追捧的诵读,或行于苦难的坚韧。
悲喜皆有,欢庆与苍夷,刻画生动,水晶点缀其中,从上投下的天光在晶体表面照出如泪珠般的圆弧闪光。
老板每每路过,水晶就像被抛光打磨过一般,亮起圆弧,给浮雕“点睛”。
而每一块浮雕,神明的模样都被剜取,有些留下低垂的眉目,有些留下张合的嘴唇,有些留下倾听的耳朵,但却没有一张完整的脸。
高大的身躯,高耸的墙壁,狭窄的通道,无限远的终点,没有脸的神明。
地面以微小的弧度上坡,难以被察觉。
走在这条“通天道”上,一路的神明居高临下注视,没有眼没有嘴,却仿佛感受到了无数视线无数私语。
藐小,渺小。
无端的压迫,巨大的丶沉重的,像山一样,把心脏和血液压得忍不住狂跳沸腾以示抗议。
□□抗议着前进上坡,灵魂却一步步屈膝,投以臣服。
“所谓神在我心,我的模样即是神的模样。”
老板尖哑的声音在此情境下,阴恻恻地像失去脸庞的神明来此人间掠夺。
“恶灵都市,神明随处可见,怪诞时刻发生,神和鬼,一字之差,也是一念之差。而我的五行心愿屋,能让每个人都成为神,一刻一秒的神,一部分能力的神,满足自身渺小愿望的神。”
他经过的地板上,清透的蓝中润出一道湿痕,让这如海一般的地面更增添可信度。
顶上天光,两侧高壁压迫如山,脚下行于海域。
看似自由无拘的壮观,带来的只是按部就班地沿着一条道前进。
“你,”老板停下,转身回头,看向刘清虹,“生辰几何?”
他那双眯缝眼像野兽看猎物的眯眼,恶意隐晦藏在眼皮之下,只露出一点以免吓到猎物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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