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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炸好的虾被竹篦颠了下,彼此碰撞之间出了稀碎的脆响。
虾壳用舌尖一触即碎,虾肉还是弹嫩的,吃了一筷子,沈梅清看向自己的孙女。
“你的心总算是静了。”
“多谢祖母点拨我。”
“我点拨你什么了?”沈梅清摇摇头,将一封拆开的信递给罗守娴。
罗守娴先看了一眼信封。
信是从岭南来的,寄信的人叫“鲍岫娘”,收信人是悯仁真人。
罗守娴的心已经提了起来。
再看信,反复看了两遍,她重新看向自己的祖母。
沈梅清淡定地蘸着椒盐吃炸虾,咽下去,又喝了口茶,才说:
“算算信在路上走的十来天,你哥现在说不定已经能看见了。”
“我……哥的眼睛好了?”
“鲍娘子尽力医治了三年,终于得了喜讯,才写信给悯仁,你也看见了,她还跟悯仁商量如何后续换药。”
罗守娴抬起手,从脸上抹去了眼泪,心里的欢喜一阵接着一阵,就像是炸虾炸出来的泡泡。
“我娘还没写信回来,没想到是悯仁真人先收到了消息。”
“你娘估计是高兴坏了,脑子都不清醒。”沈梅清说话很不客气,“悯仁说你哥的眼睛是头内有淤血所致,既然鲍娘子的针灸之法让能淤血散去,能康复也是应该的。算起来,你娘带着你哥去岭南也三年多了……”
见罗守娴双手捏着信纸,脸上半是笑半是泪一塌糊涂,沈梅清翻了个白眼儿。
“别光顾着高兴,你以后打算如何?”
“以后?”罗守娴有些茫然,她被巨大的欢喜砸懵了,眼前都是模糊的,哪里知道以后?
十二岁那年那个下雨天,她爹没了,她哥哥晕着被送回来,从此就目不能视,她穿上了哥哥的衣服走到正院,面对的是突然间面目狰狞的三伯、四伯。
已经八年了,那个下雨天像是有一条线,紧紧地牵系着她的一丝魂魄,哪怕她让人砸断了三伯儿子的腿,哪怕她把二房一家老小都送回了宿州乡下,那根线还是抓着她年少的忧惧和惊惶。
此时,她听见了那条线断开的声音。
她哥哥好了。
她哥哥好了!
“你哥哥好了,你这个假冒的‘罗庭晖’怎么办?”
“哦。”罗守娴终于回过神,笑着说,“我哥要接手盛香楼怎么也得两三年,等他稳当了,我就退出来,反正盛香楼的招牌稳当,就算旁人知道我是顶替我哥了几年,也不会说什么。”
“我问的是盛香楼吗?我问的是你!”
“我?我……反正我不嫁人,到时候我就在寻梅山上建个小院儿,每日开几桌,只做拿手菜,也陪着您,好不好?”
沈梅清没说话,她眯了眯眼睛,咬断了嘴里的炸虾。
她一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孙女,此时有着令她厌恶的愚蠢和天真。
“罢了。”她对自己说,“事教人,才教得快。”
作者有话说:
因为情节在文案上,大家都知道后续刀刀会伤心。
不过也不用担心,我啊,三水小草啊,纯甜亲妈来的。
矛盾的激化和刀刀的成长是同步进行的,这段篇幅不会很长,怎么说呢,刀刀的过于优秀是让家庭矛盾快显化的重要推动力。
换言之,想要伸手的人不光没拿到桃子还挨了打,受了难堪,这个故事才精彩。
呼噜呼噜毛,不生气,不担心哦!
文中治好哥哥的“鲍娘子”是向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女医师“鲍姑”致敬,她钻研出的针灸、艾灸、泡药……等一系列治疗手段结合的综合治疗法对于中医学治疗技术的革新和展有着伟大的作用。
另外鲍姑也是一位药学大家,艾草的众多使用方法都是她现的。
她的治疗案例被收录在《肘后备急方》中,针灸、艾灸相关的都是属于她的。
第12章金鳞
沈梅清所在的璇玑守心堂是璇华观的跨院,足有两进半还带着个园子,比维扬城的罗宅还大一些,沈梅清自己住了正堂,她收留的哑巴寡妇臻云住在西边厢房里陪她,前院住了她的六七个仆妇丫鬟,最后一进的院子里住着传说中“因丧父之事伤了心脉”的“罗家姑娘”。
当年罗守娴的娘罗林氏想出了让女儿李代桃僵的法子,沈梅清知道的时候,罗守娴已经作为“罗庭晖”在各处露脸了。
沈梅清便让人将罗庭晖扮成女孩儿模样,搀扶着送上马车,送到了寻梅山上,一面是请悯仁真人替罗庭晖医治,一面也是以自己的身份为罗守娴的女扮男装做遮掩。
也因此,每次罗守娴上山,就要换上裙装在璇华观内外转转。
“臻云,你去找件儿厚实的衣裳给她穿。”
罗守娴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说:“祖母,我结实得很,现下一点儿都不冷。”
沈梅清低头喝了一口清心静气的茶水,才说:
“嗯,太结实了,一点也不像是伤了心脉的,倒像是一掌能劈坏了别人心脉的,我是让你遮遮你那肩、那背、那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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